破执断惑慧宝《金刚经》妙理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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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执断惑慧宝《金刚经》妙理剖析

(本文根据1996年2月27--3月27日为兰州部分信众讲座录音整理)

多识仁波切

(作者简介:多识·洛桑图丹琼排,笔名多识·东舟宁洛,1936年生,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格鲁派朵什寺第六世寺主活佛。曾先后在拉卜楞寺、天堂寺等寺拜十多位高僧学者为师,学习了五部四续显密经论及因明、声明等大小五明学科,得到藏传佛教格鲁派学修灌顶及随许的系统传承。后从事藏语文教学工作,期间自学了汉语言文学。现为西北民族学院藏语言文学系教授,兼任中国藏语系高级佛学院研究员、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干事会干事、香港藏学会第二届名誉会长等多种职务,系当代雪域深孚众望的学者和教育工作者。)

《能断金刚般若经》明讲甚深般若性空大理,暗示广行般若大悲发心,舍、戒、忍、精进、禅定智慧等菩萨行事法。因此法是如来为发大乘菩提心者说的,是为最上乘真理发心者说的,反反复复讲空理,旨在开慧、破执。因其对象是利根大机菩萨弟子,广行般若事法在字里行间只需暗示便通,不需要详细陈述。

这里主要是讲《金刚经》的总义。通过导读,以后就可以看懂《金刚经》。现在有很多人想学习佛法、研究佛法,或想了解佛法。《金刚经》是佛法金刚般若部的精华,是佛法的精髓,非常重要。这里要讲的题目叫“破执断惑慧宝《金刚经》妙理剖析”。第一部分讲《金刚经》的总义,第二部分讲《金刚经》正文的难点和重点。不是逐字逐句地讲,因为大家都能看懂。

开场白

现在有很多人想学习佛法、研究佛法,或想了解佛法。首先,讲几个有关佛法方面的问题。

1、佛法是无与伦比的精神财富。 其他任何一种知识、学问都包括不了佛法。佛法博大精深,包罗万象。因此,把佛法概括成几句话或几部经典或几种学说都是不全面的。知识是无限的,佛法也是无限的。许多人从不同的角度来研究佛法,有的人从历史文化的角度,有的人从艺术的角度,也有的人从思想的角度、从社会学的角度、从哲学的角度来研究佛法,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研究,佛法都是无限的。宇宙也是无限的。宇宙无限的理论也是从佛法上来的,科学的发达将会证明佛学的观点。

2、学习佛法具有什么意义?学佛法有什么好处?学佛法能解决什么问题?这是大家很关心的问题。简单地说,学习佛法能使人变得聪明、善良、心胸宽广,所以历史上的帝王将相、文人学士有很多都是从佛法中吸取智慧营养的。研究一下历史就能知道,像唐太宗、康熙皇帝、乾隆皇帝,还有明朝的万历皇帝,这些著名的皇帝除了要读四书五经之外,佛经也是他们的必读之书。故称佛法为帝王之学。魏晋南北朝,唐宋元明清,中国的古老文明和佛法是分不开的。中国的文学艺术也离不开佛法,许多小说题材都来源于佛法,可以说佛法整个渗透到了中国的历史文化中。历史上有很多文人如苏东坡、杜甫、李白、白居易、王维等到近代、现代的许多文人,都学习佛法,从佛法中吸取营养。如鲁迅也很重视佛学思想,翻译了《百喻经》。孙中山先生对佛法的评价很高,他说:“佛法是哲学之母,可以补充科学的不足。”近代著名学者、考古学家王国维曾说:“佛教是科学的宗教。”被称为现代科学之父的爱因斯坦对佛学的评价也是相当高的,他说:“佛学这种直觉的智慧是一切真正的科学的动力,世界上如果有什么真正的宗教的话,除佛教莫属。”中国是佛教文化的大国。从莫高窟到海南普陀山,能吸引外国旅游者的主要东西还是中国的佛教文化。虽然佛教产生于印度,但在公元62年就传到中国,近2000年来,对思想文化影响是相当深的。世界上的大佛,大部分都出在中国,如乐山大佛、云冈大佛等,有一部分在印度和尼泊尔。过去世界上最大的铜佛就在西藏的扎什伦布寺,高26米。现在香港造的天坛大铜佛,无锡的灵山大佛等,都是世界上数得上的大佛像。

现在很多人都在关心经济发展,热衷于赚钱的时候,仍然有那么多人信仰佛教。19世纪德国哲学家尼采说“上帝死了”,本来另有别意,但有人误认为是在说现在是科学的时代了,宗教没有立足之地了,一切宗教都完蛋了。根据这个理论,一些人认为一切宗教都是迷信,将来科学发达了,宗教自然会消亡。但现实证明,这种判断完全是错误的。佛教二千多年来是东方人的文化,后来西方人也开始信仰佛教,对西方人有很大的吸引力。1984年我在兰州与德国波恩大学的教授布莱克先生谈了几个小时,他说在德国藏传佛教几乎是家喻户晓。我说:“为什么影响这样大?为什么要信仰?”布莱克说:“使西方世界拜倒在佛的面前的原因有两条:一是佛教博大精深的智慧;二是为一切众生谋求幸福的伟大精神(即大慈大悲和最彻底的平等观)。”佛法想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也不仅仅是为全人类。佛对一切生物、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是关心的,都是平等对待的,包括一草一木、蛆虫蚂蚁及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佛所追求的目的是令一切众生得到幸福,这就是佛的思想精神。佛在世时讲过一个故事:有一条龙,头上长了一棵树,每当风吹树摆时,就流血流脓,龙的头痛得要命。佛弟子因缘,佛说在过去世燃灯佛时,龙破坏草木,燃灯佛说一草一木都不能破坏,否则要遭报应。但是这条龙不相信,后来龙头上就长了一棵树,一直头疼,这说明一草一木都要爱护。人类的生存环境是非常重要的。现今全世界都在关注这个问题,所以佛法是任何宗教、任何法都无法相比的。中国历来重视佛法,如中文佛经,历史上有21种版本,收入4000多种佛经,还有中华大藏经,现在继续在出。有人说我们国家不重视佛教,但作为一种文化,国家是非常重视的。在纪念毛泽东诞辰一百种年的电视节目里,播出的毛泽东常读的书目中就有《法华经》、《金刚经》、《大涅磐经》、《般若经》等。因为佛法是一种智慧的源泉,特别是对治国、掌握天下的人来说,不能没有这种博大的思想和胸怀。因此,历史上凡是国家的领袖、帝王将相都重视佛法,不能简单的说佛法是迷信。我国的古书中,其他经典很多,但像佛经这样被重视的经典可以说不多。面对佛的精神智慧和博大的思想胸怀,任何一个有见识的人,无法不拜倒在佛的面前。大家听说过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的故事吧,哪个世人能做到呢?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世人都是为了自己,但佛却不是这样,而是为了一切众生。如果需要,可以把生命献出来,把肉体现出来喂虎、喂鹰,在敦煌壁画上就有这样的故事。现在有人念佛,想死后升到天堂去,这个天堂是非常遥远的。佛的精神是不放弃现实,希望整个世界变成天堂乐园,把充满矛盾、麻烦、苦恼的世界变成天堂,这就是佛的思想。有佛的这种胸怀,人际关系就会十分融洽美好。正如《菩萨行愿品》中所说的那样:“希望地狱变成乐园,希望互相残杀的刀枪,变成朋友相赠的花环。”学佛的人就要学这种精神,不要追求神通。把佛的这种慈悲、爱心、利众的思想变成你的行为准则时,不念一句佛号,不烧一炷香,不静坐一次,你也是菩萨。菩萨无需在别处找,这是佛经中说的。菩萨行中还讲:佛和众生哪个主要?可能一般信佛的人都说:当然是佛主要嘛!不,不对。众生是第一位的,佛是第二位的。佛的目的是为众生服务的,所以说众生是第一位的。没有众生,佛也就没有意义了,也就没有成佛的必要了,没有众生,成佛的前提条件就不存在了。过去藏区的牧民把一年存下来的钱全送到寺院去,这是人们的信仰。拉卜楞寺修寺院时,有一个牧民把多年村下的几十万元钱全部送给寺院。过去我在牧区讲学时经常说:你们对佛教还是不了解,按照佛经的说法,如果你给穷人、老年人、鳏寡孤独等需要钱的人给上1元钱,比给佛供养了100元、1000元还重要。因为佛不需要你的供养,佛关心的是众生。把你的钱、物拿去关心那些可怜的众生,佛更高兴,比供养佛有更大的功德,这是佛经中讲的。供养终生的功德大于敬佛的功德,现在许多人的观念中却本末倒置了。若无这种利众精神,即使修得海枯石烂、神通无边,也只是个凡夫俗子。现在很多学佛的人(不是全部)都离不开“名利”两个字,学佛想得到神通,有了神通可以挣钱或出名……这不是佛法,这是魔法。佛法有神通。佛在世时,佛和他的弟子曾现象过一些神通,仅仅在调伏外道、战胜邪道时用过神通。但神通不是正道。所以佛教戒律里讲:不能显神通,一显神通大家都去追求神通,把利众思想撇掉了,把主要的菩提思想撇掉了,重视起歪门邪道来了。所以藏传佛教格鲁派有一条戒律:至死不能显神通。不懂得人说:“红教神通大,黄教可能理论方面学习得好,但没有神通。”这种看法不对,黄教分清了本末,不把注意力引到去修神通、修法术,修炼中会出各种神通,但追求的目标不是神通。在修的过程中出现神通是达到一种境界的标志,但不是目的。神通只能对外道起到起信的作用。现在通过气功等很多人宣传藏传佛教密宗有很多神通法术,大家认为有了这些才是真正的佛法。但真正了解密宗以后才知道:佛教的真正精神不是神通。佛经中说四禅天的神通大得无限。本来欲界无神通,我们都是欲界的人,生来无神通,可以修出一些小神通,和佛菩萨的神通无法相比。佛得到的是三界以外的神通,是四禅天世间禅的基础上得到的神通,凡人是无法达到的。更主要的是神通解决不了人生的问题、生死的问题,历史上很多有神通的人,结果还是一死,逃脱不了无常的规律。因为神通是可以看见的有相的东西,看见的东西就是有限的东西。佛法追的是看不见的,是无限的。有相就像地球或星球,无论多大都是有限的。虚空天是无形的,但万物都包括在虚空中,因为它是无形的、无相的。《金刚经》中就将无相,无相就是无限的,有相就是有限的。

3、 念佛经的目的就是为了学习佛的智慧和思想。但这个目的很多人不知道,有些人念经的目的是靠诵经来求佛菩萨的保佑,这是一种低层次的信仰。念佛经主要是为了扼制思想上的恶念,培养善念。一个善的念头就能消除无数灾难,这不是夸大的说法,经验可以告诉你。人的一切行为都是受善念或恶念的驱使。例如战争贩子的一个恶念,可以发动战争,让无数人遭难;国家领导人的一个善念可以使无数人受益,这便是例子。每一个人的思想里都有佛心和魔心,懂得佛法的人看了《西游记》就知道,把其中众多的妖魔鬼怪理解成童话式的外部的魔是不对的。佛法要破的是自身的恶魔,从人到佛,修炼的修地和道位上有无数的灾难无数的魔。《西游记》为了表现这个魔就设了九九八十一难。孙悟空代表人的智慧,猪八戒代表人的愚昧,恶魔就是在这中间产生的。人都有佛心和魔心,佛心论就是讲这个,佛心也就是人的可塑性。人的思想里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有的人善心多一些,也就是佛心多一些;有的人恶心多一些,也就是魔心多一些。这两种斗争始终是存在的。能彻底的消除魔心,佛心展现出来了,就是佛。 斗争的焦点,就在“念头”上。学佛达到无念,魔就彻底失败了。这在学金刚经时非常重要。无念,就是任何念头都空了,一无所求了。我和周围的一切事物、一切利益全部空了,我法皆空,无得无失,无荣无辱,无是无非,心如天空,寂静圆明,这就是佛的境界。懂得这个道理,你就算懂得了《金刚经》的精神实质。所以叫“断”。“断”是什么?断各种念头。一个人从早到晚有无数念头,就连做梦,也是潜伏在思想上的念头在作怪,不得安睡。修行的人为了捕捉自己的念头,有一种专门的修法:出现一种念头就抓住,想想对不对?抓住来破。过去西藏有一个很有名的大德高僧潘公杰,是阿底峡的弟子,是学菩提道此地的。他放了两堆石子——白石子和黑石子,一个善念出现就放一个白石子,一个恶念出现马上放一个黑石子,这样到晚上进行总结。开始黑石子特别多,白石子很少,他就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批评自己说:“你还算人吗?因为你有恶念,在苦海中轮转了多少世?还嫌受苦少吗?”就这样痛责破除。如此过了二三十年后,一天下来全部变成了白石子,他也就修成了。当然这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金刚经》主要讲了一个“空”字,我法具空。人无我,法无我。空了就像天空一样,无形无色、无阻无碍,魔也奈何不了我,也就无得无失、无荣无辱、无是无非、诸法平等。《金刚经》学到家了,思想境界就达到这种程度。只理解《金刚经》的词句没有什么作用。下面讲《金刚经》的总义。

第一部分 金刚经总义

《金刚经》梵文名称是: Arya Vajracidaka Prajaparamita Namamahasudra ,译为汉语是《神圣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大乘经》。现在的汉文《金刚经》是后秦鸠摩罗什翻译的。隋朝达摩笈多译作“金刚能断般若波罗蜜多经”,唐玄奘译作“能断金刚经”。唐义净译作“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都有“能断”两个字。但现在出版的金刚经就没有“能断”二字,甚至讲《金刚经》的人,也不讲“能断”二字,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是必须纠正的一个错误。藏译本严格按原文翻译,一字不差。原文中Cida (裁达)是“能断”或者“斩断”之义,“破执断惑”是这部经典的精神实质。“上智闻名而知义”,这“能断”二字岂能缺少?上智就是特别聪明的人,一看佛经的名称就明白了,不需要再看文本了,“闻名知义”就是这个意思。“断”什么?就是断执著,所以叫“破执断惑”,“断”者就是破除、消除、斩断的意思,前面所说的各种年头,要斩断、破除。

《能断金刚般若经》是佛经般若系列部的一部,藏传佛教般若学家称为“般若三百颂”。《般若经》按内容的繁简、部头的大小,分为大部般若、中部般若、小部般若,大部十万颂、中部二万五千颂、小部八千颂。介于中、小部之间的还有一万八千颂和一万颂。一颂略等于32字的八言绝句一首。根据历史传说记载,大部般若百万颂被因陀罗请在三十三天,不在人间。中部十万颂曾经保存在龙地——“龙地”绝非传说中的龙宫,很可能就是佛灭度后大乘佛教一度很发达的大夏即新疆境内。龙树大师从龙地把十万颂般若重新带到了印度,故称“龙藏”。“龙藏”在人间出现时,就是在佛寂灭420年后,也就是龙树的时代。历史上对佛出生的年代一直有争议,现在一般说是2530多年前,实际上这是巴利文佛教小城佛教的说法。由于世界上承认的人多起来了,佛的诞辰九算作(到1956年为止)是2500年,这是根据斯里兰卡、泰国、缅甸小乘佛教的历史记载来的。实际上按中国古代的说法是佛生于公元前869年或867年。若依这两种说法,佛出世到现在是2800多年(大概在周灵王时期),这和时轮部的说法很相近。般若部在佛经里藏族学者称“母子十七部”。“母经”这般若内容样样俱全的经典,如上面所说的大、中、小各部;“子部”指从“母部”分出来的卷本,如“七百颂”之类。

佛陀说法共分三个时期,称“三转法 轮”。初期法 轮主要说“有”,说一切都是存在的,一切都是有的,这就是“有”部;中期法 轮主要说“空”;末期法 轮分别三性有无,故称“分别法轮”。般若部属于中期法 轮。“轮”是运转之义,分三个时期是质的区别,不是截然的时间上的区别。三转法 轮三个时期所说得法就包括佛法现存所有的内容。佛陀传法,启迪众生的智慧就是法 轮运转之义。佛法这种智慧深入人心之时,就是法 轮运转之时,也就是说:真正的佛的思想传播开来,对人的思想行为起到作用之时,法 轮就算运转了。

“般若”指的是超凡脱俗的开悟大智慧,它是八万四千佛法的核心。佛曾对弟子说:“我涅磐后,佛法存在不存在,就看世上存在不存在般若法。”佛在因地(因地就是佛的前世,佛在未成佛前)的无数世的觅法、修持、利众大行、受戒、施舍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般若波罗蜜多”这个证悟大法。佛降生圣土,如抛弃粪土似的抛弃了尊贵的王位和金钱财富、娇妻爱子(佛是净饭王的儿子,三太子)29岁出家,苦修6年,35岁开始转法 轮度众生,说法45年。他曾苦修、行乞,当过叫花子。斯里兰卡、泰国的僧人直到现在还是这样,僧人没有一分钱。不管旅馆、车站、饭店,又要僧人去住,就可以住,不要钱。“比丘”(僧人)就是乞丐。为什么释迦王子要当乞丐呢?因为他把世间的荣华富贵都看成是虚假的东西、表面华贵的东西,所以都抛弃了,才成为人天导师。佛的一生都是为了给世人言传身教修证般若大法。佛的衣服为什么是黄色的?在中国僧人为什么穿蓝色的?律里讲佛的衣服是“坏色”,坏色也就是最下等的颜色。在印度高贵的服装是白色,因为天热,国王等有钱人穿洁白的衣服,最下等的是黄色、红色。为什么法衣都是片片扇扇的呢?因为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百家衣。学佛的人不能有隔夜的食品,不能有钱,不能用手摸金银,衣服不能多有一件,但后来的僧人不是这样。中国皇帝为什么穿黄色龙袍?因为他们认为黄的、红的是最高贵的颜色,僧人不能穿,所以,一般的出家人只能穿最下等的灰色、蓝色。藏区的喇嘛为什么穿红色?因为在藏区,红色是最下等的颜色。然而发展到后来,佛的黄色、红色就成了最珍贵的颜色。

学佛法,做人都要真正按节律的要求来做。当时佛能放弃三太子的地位而去当乞丐,就充分显示出了佛教的一种精神,也就是为了言传身教。

《金刚经》总说的祗园精舍是施主给佛修的说法的场地。释迦牟尼成佛以后很长时间不去见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很伤心,捎信去一再请求,他才回家看了一次,这也是一生中回家的最后一次。佛生下后7天,他的亲生母亲去世了,由姨母抚养。佛的姨母和妻子在佛回家时,都同时出了家,他的兄弟一个随他学法去了。般若是揭示一切事物的本质和理性的无上智慧,是三世一切如来的根本大道,并非净饭王子经过6年苦修发明创造的。有些人不知道,认为佛法是释迦牟尼创造的。佛法不是佛创造的,而是客观存在、被佛发现并悟证到的无上大道。因为每一个要成佛的人都必须按佛法来修炼、发心、修行,才能成佛。如果是某一位佛发明的,那他又是靠什么来成佛的呢?所以说佛法是三世一切如来的法。有的人说佛在菩提树下苦苦修行49天或6年就成了佛。这种说法不对,这是因为没有看佛经才有这样的错误说法。资粮道的三个阿僧劫他都是在修,无数世以来不断的修慧、修福,最后才成了佛。若仅仅6年或者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悟出这样的大智慧,恐怕这个世界上成佛的就不只是一个净饭王子了。所以大乘经典中说,生在印度的释迦牟尼只是说法度众的千千万万个佛的一个化身,他的出家修行之举也是对世人追求超脱的示范。示范应该怎样修,应该放弃世俗的荣华富贵,应该和世俗决裂。有人还说,释迦牟尼既然已经成佛,为什么死了呢?释迦牟尼示寂,正说明了“诸行无常”——四法印里的一个道理。“行”指一切有为之法即因缘形成之物。凡因缘形成之物都有生有灭。作为净饭王子的释迦牟尼也是肉体身怎么会不死?佛法中从来没有生而不死之道,肉体幻化、成就之说是旁门邪说,佛经中无此说法。我看了一本叫《金刚经说什么》的书,书中说“过去的山还是现在的山,现在的山也是过去的山,太阳、天空、月亮都没有变,山都没有变,水都没有变”。哪有这样讲佛法的?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太阳、山川时刻都在变,科学是这样讲的,哲学也是这样讲的,佛法更是这样讲的。昨天的山就不是今天的山,昨天的水也不是今天的水。古代有一位希腊哲学家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过来时的河就不再是过去时的河了,因为水以流下去了。任何东西都在变,只是我们肉眼看不清楚,物质的运动变化是绝对的。佛法的无常不只是指人的一生活上几十年后死了叫无常,这是非常粗浅的理解。无常是指每一刹那之间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变化、一切事物都在变化的客观规律。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东西。佛也是一种流,就像人的思想意识一样,是一种过程,像水一样,也有前后相续、连续不断的变化过程,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诸法无常就是将这个道理。有些人说“肉体幻化”,实际上密宗理论里说肉体是幻化不了的,业身肉体是决定了的,“幻化”不是指肉体,是指自己的元身。密宗里有元身幻化,肉体已经是些肉之躯,定型的东西无法改变。佛爷没有办法改变,难道还有比佛更高明的吗?释迦牟尼只活了80岁,也没有改变这个肉体,最后还是火化了。

“般若”的读音是“班甲”或“班呢啊”,意为“智慧”;“波罗蜜多”读作“巴日阿咪大”,是到达彼岸即“超世”或“超时空”之义。般若波罗蜜多,从其所指对象分:1、般若波罗蜜多,是指一切事物的性空理性(即一切事物的根本性质);2、语文般若波罗蜜多,也称文字般若,是指般若经典和用语言文字表达的、俗智范围内的般若概念,般若义理不是真般若;3、道般若波罗蜜多是指见道位以上至成佛前的无漏分别智。“见道”即修到正式产生般若正见的层次,修到超世的地步。这一阶段尚未彻底干净的破除二障,定中无分别,出定后仍有分别心。从入菩萨位到成佛前这一阶段的智慧还不是正般若,只是准般若,因为真正的般若是指佛的智慧。真正的般若智慧是“无分别心”的、“无漏”的。什么叫做“分别心”?什么是“漏”呢?“分别心”就是通过语言符号和抽象概念认识问题、思考问题的思维活动。这种智力活动的特征是抽象性和主客观的分离性。因为人脑中形成的概念始终是模糊不清的、不固定的,比如经常见到的亲人——母亲,眼睛一闭,脑子里想的形象仍然是模糊的。这是思维的特点,不可能像照相那样清晰和用眼睛直观那样具有真实性和清晰度。人的分别思维始终是不清楚的、抽象的,而且和客观是分离的。我们想问题时需要一部分一部分来想,想一个人,想他的头时,就想不到他的脚,想眼睛时想不到鼻子,这也是思维的规律所决定的。把客观对象分成一点一点的东西,分隔开来思维,所以不是全面的。但是直觉的器官(如眼睛)一睁开,前面的东西是完整的,没有排他性,而思维做不到,这是直觉的特点。因此人脑中形成的概念始终是模糊不清的,不固定的、永远达不到直观的清晰度,达不到直觉所把握的具体性、完整性和真实性。语言文字所表达的事务始终是抽象的,凭习惯和经验才能理解。就像电视这样的东西,若从来没见过电视电影的人,对他介绍电视,无论怎样讲、写多少文章都很难说明白。人的理解要靠经验、语言只是辅助工具。般若波罗智慧是通过修定产生的一种高级的直观智能,在它面前,一切事物都像眼看事物一样清晰、具体、真实。对没有得到这种智慧,没有体验过这种境界的众生来说,讲般若实相就像给先天性的盲人解说壁画一样无法理解。佛经上有一个例子:有人给一个先天性的盲人讲白色,说白色像白面一样,盲人不理解,因为白面他看不见。他去问另一个人:白色是什么样子?别人告诉他说像下的雪一样,他更不理解。又去问养白鹅的人说白色像什么?这人说像鹅,瞎子就去摸鹅,鹅就“呱、呱”叫开了,这瞎子说我理解了,白色就是“呱呱呱”。这个故事说明,语言文字讲解始终是抽象的,没有真正体验过般若智慧的人,就像先天性的盲人,给他讲壁画,任何概念都无法形成。也像瞎子摸象一样,有人摸到耳朵,说大象就像扇子;有人摸到腿,说大象就像柱子。世俗的人理解般若智慧也是这样。因此《法华经》云:“是法不可示,言辞相寂灭,诸余众生类,无有能得解”,“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分别思量无法解释,因为那是一种直观的修到那种程度才会出现的体验,是一种境界。就像眼睛看到事物一样,是一种具体的东西,具体的境界,只有修到那种境界的时候才有体会,所以无法解释。佛法经典般若就像地图,比如到某一个城市去,买一幅地图比没有好。但究竟哪些街道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子,地图上不能形成具体的概念,还必须亲自去找,找到后和你脑子里想的就不一样。文字般若就是地图一样的东西,但一些人因此而否定文字般若也是错误的。地图必须有,否则干脆连什么方向都不知道。“漏”有二义:一指贪、嗔、痴等诸惑烦恼,不除掉这些烦恼习染,人的认识始终受其影响,得不到真知;二指分别心思想活动。这种思维活动是妨碍正见的。般若智和般若行是度脱苦海的航船,船怕漏水,漏水就会沉船,所以将烦恼和世俗分别心称作“漏”。4、果般若波罗蜜多是佛位的真般若,是主客观融为一体的境界。融为一体怎么讲?举个例子,就像梦境一样。梦里走的地方,或碰见的人,或见到的好多东西,实际上醒来不都是你的思维活动吗?既没有另外的人,也没有另外的地方。这就叫主客观融为一体,无二见。但我们一般人的主客观是分离的,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有时间和空间的区别,任何时候都得不到主客观合一。但真般若是主客观融为一体的、无阻无碍、清晰透彻、明见事理二谛的遍知一切的无上智慧,也称“智慧法身”。遍知一切就是知道事相和事物的性质、本质两个方面,包括一切事物。得到这种智慧,也就有了法身。法身是遍知一切的智慧、神通。经中说“处处有佛”,为什么说处处有佛呢?因为佛是遍知一切的,无任何障碍,所以,佛智遍及的地方就有佛身,即佛心所到之处便有佛身。这种智慧是佛法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八万四千法归根结底只有一法,就是智慧,即“般若波罗蜜多”,其余都是随从之法,方便之法,都是达到主法的工具,所以说佛法的核心是智慧。懂得这个道理就不难理解《能断般若波罗蜜多》这部经典的价值。

佛教经典的精神实质不好理解的最根本的原因有两个:

一、 佛经原典是未经整理的原始资料,不向现代的教科书那样条理分明,重点突出。因为佛是应机说法,大部分经典是问答体,佛子们问什么,佛便说什么,随机应变各得其所。所以佛讲得比较零乱。要想系统全面的掌握他的思想内容、精神实质,就要博览群经、相互参照,进行一番全面系统的研究整理工作。否则持一经一说的片言只语,就难免产生顾此失彼、挂一漏万、“瞎子摸象”式的弊病。佛典种类繁多,卷册如山,做好原始资料的研究整理工作,谈何容易。所以学佛法的人往往就偏在“一经一典”了,拿上一部经典说这就是佛法,去不知道别的经典是怎么讲的。每个人不可能把所有的佛经都研究过,龙树、无著这些大师研究的总结就是我们应该学的。现在有些人说学佛还是要学原来的经典,这是对的,但可能很片面,你不可能掌握法的全部经典,但凭片言只语给佛的思想下结论,往往就会产生片面性。

二、 佛法经典从内容和文词上有“了义”和“不了义”的差别。“了义”从内容上讲,是指常规定理,不变的原则;从文词上讲,是指词面词里意思一致的经文。“不了义”从内容上讲,是指权宜之法,应变之说;从文词上讲,是指词面词里意不相符,隐含别意,不能照字面意思理解的经文。

这又是一个麻烦,如何区分佛经的了义和不了义?了义和不了义总得有个原则和标准才行。所以一般的人往往学佛走偏,学不通,问题就出在这里。首先要分清哪个是了义经,哪个是不了义经;哪些说法是常规定理,哪些是不变原则;哪些是权宜之法,哪些又是变通之法。把这些都理解清楚,这又是一个难关。佛陀说法是根据对象的智力层次和心理特点以及接受能力进行开导的。所以有时说“有我,有法”,有时讲“法我皆空”。难怪当代有些人说:“佛说相互矛盾,有时说‘有',有时说‘空'。”佛在世时,有些大弟子就曾经向佛提出:“您有时说‘有',有时说‘空',说‘有'和说‘空'的真正意思是什么?”佛就以“三性有无”和“理空事有”分真、假二谛和了义、不了义等作了答复。看了《解深秘经》就会知道法的三性分别——理空事有,从事物的理性来说是空的,从事相来说是有的。“真谛”是指事物的法性本质,“假谛”就是假相,即我们看到的世俗的表面现象。从这些分别上佛坐了答复。后来,龙树和无著同样碰到前面所说的那样的问题。龙树大师广泛搜集整理大乘经典,从龙地请来了《般若十万颂》,根据《智慧无尽经》分辨了义和不了义,对深理般若进行了深刻地阐发,写出了中观《六论》,以精密的辩证推理,论证了般若空理,开辟了中观大道;无著大师当初在学法途中面对浩瀚的佛典,感到不得要领,无法下手,便经历千辛万苦,投师弥勒,由弥勒亲授般若学大纲——《般若现观庄严论》和《佛性论》等弥勒“五论”,在此基础上对一般若为核心的大乘法进行了提纲挈领性的研究总结工作,撰写了阐发广行般若的《五地论》即《瑜伽师地论》和汇总三乘理法的《二摄论》,并根据弥勒的《庄严经论》、《法与法性论》、《辩中边论》等开创了唯识之学。从此以后对佛法的研究解释才有了头绪和准则。正宗的佛学家,无论是藏传系,还是汉传系都视龙树、无著为百代宗师,无一能另辟蹊径,独创新说。现在有些人根本没有见过龙树和无著的释论中是怎么讲的,随便就从字面上来解释,有的人甚至在练功中,根据自己的胡思乱想来解释,这是对佛经很不负责任的做法,必须根据唯识论或中观论来讲,因为他们对整个佛法作了长期的大量系统的研究和总结工作。现代的人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研究,不能随便解释。

藏传佛教从8世纪中叶开始了大规模的译经工作,般若部经典的大部分翻译工作在唐代已经完成。11世纪中叶从桑普寺开始陆续在各大寺院仿照印度那兰陀寺的模式,建立了《般若》、《中观》、《因明》、《具舍》、《律学》等“五部”授学论辩和格西(博士)学位制,使佛经的学习和研究走上了严格的正规化道路。到宗喀巴时代,藏地的般若学在普及和提高方面都达到了相当的规模和水平。宗喀巴大师游学前后藏,走遍各大寺院学法答辩,投师于当时最著名的般若学大师尼阿文和仁达瓦,学《现观庄严论》、《弥勒五论》和《龙树六论》等经典名著,以龙树、无著之学为基础,参照印度般若学家的“二十一论疏”和藏地个大家的研究成果,写出了《般若金珠论》、《辩了义不了义论》、《根本智慧论疏》、《入中论疏》、广略二《菩提道次地论》等旷世巨著,将龙树、无著的深广般若学系统二江合流,将般若学推倒了一个新的高峰。现在有些人说什么“藏传佛教不重经学”,完全是无知的偏见。读了宗喀巴以来藏传佛教诸大师的般若论著,再看当今国内外众多望文生义、信口开河的肤浅的解说,真有点“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要想得到般若精髓,在当今世界上非学藏传般若学说别无通道。现在国内外有些人解释般若学,特别肤浅,望文生义,不是从全面的般若的根本上来解释,自相矛盾,掺上一些世俗的学说,认为自己懂得儒家、道家、杂家,炫耀自己的学问,实际上正好离开了佛法。佛学就是佛学,它有完整的理论,圆满的解释。拿世俗的学问来解释可以,但不能把真假参杂在一起,不能把佛学讲成大杂烩,这样真的东西都没有了。佛学就是佛学,既不是哲学,也不是科学,也不是儒学、道学、杂学什么的,它有一整套自己的理论思想体系 ,不需要借助别的东西来解释,也不允许混杂,应该严格的按照佛典来解释。别的学问、科学可以创造,佛学没有什么可发明创造的原理,因为你没有般若智,就没有资格来发明。就像一个小学生,只知道加减乘除,难道你能发明创造高等数学原理吗?我看了国内外一些解释《金刚经》、《心经》的书都没有从整体、从般若的思想原意上来解释,仅从文字面的意思来解释,看了以后给人的印象是茅盾百出。这里讲有,那里讲没有,说没有什么也没有了(顽空),说有什么也有了(实有),甚至说佛学追求什么“真我”。

学习般若经,首先需要弄清楚真谛、俗谛、人无我、法无我这些基本概念,否则就搞不清什么是“空”,什么是“有”,什么是“无我”这类最基本、也最容易产生误解的问题。

佛法把一切事物分为真、假两个方面,也就是真谛和俗谛。“谛”是真实存在之义。真谛也叫理谛,就是绝对的真理;俗谛也叫事谛,就是相对的真理。“理”指的是事物的自性、本质和绝对性;“事”指事物的现象、事相关系中的存在和相对性。世界上形形色色的每一种事物、每一种存在都有本质和事项两个方面。佛法中的理谛所说的“理”是指无形无相、不生不灭、贯穿一切事物、包括一切存在、无时空界限、绝对不变的永恒真理,这样的真理,也就是空。“事相”是指在特定的时空中,在特定的因缘条件的相互作用下,在各种事物的相依相对的关系中呈现出来的,处于生生灭灭的过程中的各种事物和现象。这种情况是世俗智能够认识和体验到的,也是符合实际情况的,所以称作“俗谛”。真谛是通过特殊训练,认识跨越抽象思维(符号性思维、分别思维)后的直观直觉智慧所经验的境界。佛家的观点都是建立在事理二谛基础上的,所以,龙树说“佛说一切法,都不离二谛”,月称说“谁若不懂二谛,必然堕落邪道门”。如果不懂二谛的道理,读了《心经》就会堕入虚无断见的深渊;读了《金刚经》中的“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这样的经文,如果不分理谛和事谛,就会认为佛法说得都不可取,学了干啥呢?佛说的不可取,那什么可取呢?“佛连一个字都未讲”这句话怎么解释呢?佛说了 45 年法,那么浩瀚的经典保存了下来,怎么能说佛没有说法呢?理谛的角度来说,一切都是空的,没有法,也没有佛,没有可说之法,也没有说法之人,因此说,佛没有说法。还有另外一种理解,就是说佛说的般若,是通过自己的证得的东西亲自体验,才能悟出,所以佛没有说,说了没有用,说了也等于白说。在弥勒的五论中讲到佛没有说法的意思就是这样说的。一切真知都是通过自己的修炼得到的,都是具体的感受,别人说了不起作用,所以佛也没有说。从自性的角度来解释,佛法无自性,佛也无自性,当然佛没有说法,当然无法可取。所以必须分别理谛和事谛,否则就赶到互相矛盾。读《金刚经》,了解以上内容是非常重要的,否则矛盾百出,就会产生“佛法自相矛盾”或者“佛说佛法不可取”这样极端错误地认识。

“人无我”和“法无我”中的“我”,不是平常所说得你我他的“我”,而是指事物的独立自性。中观应承派大师月称在《中论疏》中说:“这里所说的‘我'是指不依因缘而存在的一种事物的自性,任何事物都不存在这样的自性,因此说‘无我'。”这里所说的“自性”并非通常所说的物理特性、生理特性之类的东西,而是指一种固有的(非因缘所生)、单一的(非各种元素成分组合的)、独立的(不依靠其他事物和条件、不受其他事物和条件的影响)、性质不变的(永恒的、绝对的)“自性”。正如龙树说的:“自性非缘生,不依赖他物。”这里所说的自性有一种特定的意义,就是指“非缘生”之物。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是在各种条件下形成的,所以是缘生。它的存在,它的产生,它的毁灭,一直都是在各种相互关系中的,没有任何一种非缘生的东西。大至宇宙天体星系,小至微尘粒子都是各种成分组合的,是各种因素和条件形成的,是受各种事物和因素的制约的,是处在一刻也不停的生生灭灭的变化过程中的,所以说,绝无上面所说得那样的“自性”,因此,叫做“自性空”或“性空”。龙树在《中论》中说:“无一非缘生之物,因此,无一非空之物。”世界上的存在,离开它的条件,离开它的各种因素,这种事物就不存在了,所以它是空的。宗喀巴大师说:“哪个是缘生,哪个便是空。”人和各种事物若有“自性”,那他(它)的生成就不需要靠众缘结合。既然要靠众缘结合,哪有“自性”可言?人是众缘结合的产物,人的出生、生存、生活要靠社会环境、物质生活条件。人的思想意识、精神状态受时代、地区、文化教育环境、物质生活、所从事的职业等客观条件的影响。在不同的环境条件下,可以变成不同的人,在野兽的环境中生活可以变成野兽,在文明人的环境中可以变成文明人。如果人有“自性”,怎会受环境条件的制约影响?怎么会有狼孩?“水”这种事物若有水的自性,那么他就应该永远是水,不会受温度的影响而有时变成气体有时变成固体。如果说水有水的自性,那么它的自性是氧原子呢,还是氢原子?假如说水的自性是氢氧结合物,那么,既然是两种物质成分的结合,就没有固定的、单一的、独立的“自性”可言。同时,氢原子和氧原子也不是单一的,是由更小的微粒组成的,把形成氢氧原子的各种成分分割开来,氧和氢何在?又比如时间,年是月组成的,月是日组成的,日是时组成的,时是分秒组成的,分秒也是由更短的时间组成的。那么时间这种存在的自性本质又是什么呢?所以,“诸法无我”就是说“诸种事物无自性”或“诸法性空”。

“人无我”和“法无我”本质上是一回事,只是说的对象不同。“人”指主体,“法”指客体。

有人说释迦牟尼寻找的是生命的真“我”;又说“真悟”就是“我”。凡是读过佛典的人都知道,佛法的宗旨就是“无我”。佛在四法印中亲自宣布“诸法无我”。佛开始说法时就讲了四条原则,叫“四法印”。“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这是佛法的根本原则,是佛法和外道的根本分界线。佛法修炼的最低成就——罗汉也是以悟得“人无我”为前提的。说什么释迦牟尼“追求真我”,这哪里像个佛家的说法?如果说这个“我”是指“佛心”的话,佛说“佛心本空”,哪里有什么“真我”?处处忘不掉“我”字,这正是世俗外道的特点。因为处处忘不掉世俗的东西,所以还要追求“我”,这就是没有真正理解佛法。“无我”才是佛法的根本。

这里还要说一说如何认识“人无我”的问题。

“人”是由物质和精神两种成分组成的。人既不是色(可见的色体,即纯粹的肉体,因为现代和过去都可以用科学的方法保存肉体几千年,如果肉体就是人,人就不会死了,肉体不能算作人),人也不是无形的识(即叫做灵魂的东西)。所以在《因明》、《俱舍》中把人和动物等有生命之物划分在“不相应法”中。不相应法就是就不是物质的,也不是纯粹精神的东西,所以,不相应法就不是眼睛纯粹能看见的东西。眼睛能看到的是色法。

你想一想,你能看到人吗?人是什么?我们只能看见人的身体,人的表面,通过现代科学手段还可以看见人的内脏、血管,但仍然看不见人。人的色体由土、水、火、风(气)、空的成份组成。肉是土的成分;血液、精液、淋巴液是谁的成分;人的温度是火的成分;人的活动、气都是风的成分;人的体内外毛细孔都充满空间,都是空的成分,体内若无这些空间也不行,这些都是有形的。另外是识体,一般叫做“灵魂”。识体由感觉、认识、思想、感情组成。佛经上把人的肉体叫做色,意识属性无形无相,就叫做名,在十二因缘中称“名色”。通常所说的“人”指的就是这种“名色之相”。这种指名色之相的你、我、他都存在,佛家从不否定这种存在。但“无我”的“我”指的并不是这种我,而是指在每一个人的思想观念中形成的肉体和思想意识的主人翁式的“我”。想到“我”的利益、“我”的荣辱、“我”的得失、“我”的家庭、“我”的名利等等时,这个无形的“我”就出现了。这个“我”在什么地方?这不是一个虚构的“我”吗?这个“我”把肉体、思想、意识都看作他的附属物,认为他们是“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感情、“我”的感觉等等。这个“我”是苦乐的感受者,在切身的利害面前这个“我”就会跳出来。这个“我”在自己和别人中间画上爱和恨、亲和仇的界线,名利财产的占有欲都从这个“我”产生,它支配着每个人的行动。那么这个“我”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是一体呢,还是异体呢?如果是一体的话,人的每一个组成成分都应该是“我”。但是,正如龙树所说的;“人非土水火,也非风空识;除此无别物,究竟人何在?”既不是肉体,也不是水分,也不是温度,也不是气,也不是识,那么,人在哪里?通常人的意识中也没有把肉体或意识看作自我,而看作是“我的”。“我”和“我的”这两个概念是有区别的。如果“我”和肉体意识是异体的话,那么这个既非肉体、也非意识的单一独立的“我”在哪里呢?实际上这个“我”并不存在,只是人们的思想意识中的一种虚构妄念。由于这种虚构妄念,人们产生自私、产生贪欲、产生虚荣心、产生种种烦恼、受种种苦,所以,它被称作“俱生无明”(生就的愚蠢)。“俱生无明”是一开始就在人的思想上存在的。“无明”是愚蠢的东西,是智慧的对立面,人都在这种虚幻中生存。《金刚经》名称上的“能断”二字,指的就是断这种“人我执”和“法我执”。这种“人我执”和“法我执”如果是一种真实的存在的话,用智慧是无法斩断、消除的。正因为这“二执”是一种虚构妄念,真智一生就会烟消云散。但这“二执”虽然是虚构妄念,却习染渗透到意识的深层,非常顽固,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破除,只有破执断惑的金刚般若才能断其根、绝其种。

佛法中的“金刚”一词有二义:一是坚固、不可分离之义。如密宗“金刚乘”、“金刚持”之“金刚”,就是象征理识不离、智慧方便不离等等。人体的意识和肉体是不能分离的,一分离人就死了;阴阳是不能分离的,很多东西一旦分离事物本身就不存在了。所以密宗金刚乘就是利用人体规律来修炼。人身上有整个宇宙间的 25 种对立双合物,成双成对的阴阳。修密宗的就是根据事物本身阴阳不可分离的规律来修炼的,所以叫做金刚乘。二是指一种坚不可摧、威力无比的武器——金刚杵。欲界三十三天天主因陀罗(俗称玉皇大帝)是欲界的天人,寿也很长,神通也很大,他手里有一件武器叫金刚杵。有一个传说故事中讲道因陀罗率领天兵天将与阿修罗作战时手持的武器就是金刚杵。据说因陀罗抛出金刚杵,如雷电霹雳,能炸平石山,使阿修罗孕妇闻声而个个流产。因此佛法中用“金刚”来形容能破执断惑、无坚不摧的般若智为“金刚智”,把禅的最高境界称作“金刚禅”。

那么用金刚智所破的“执”,只得是什么呢?

“执”也叫“执著”,是指与世俗的智见联系在一起的迷妄观念,分为隐、显两种,也就是细微的一种和明显的一种。明显的一种“执”,称“见惑”,见道以后就可以把这种妄念消除。但渗透在习性中的相当顽固的东西是隐分的,其隐分执实习染的彻底破除之日,就是成佛之时,需要很长时间,到见道以上经过十地才能破除。“执著”从性质上分只有执长、执断两种。“执常”也叫执“有”,“执断”也叫执“空”,但其本质都是“执实”。“执”就是认定、“抓紧不放”。比如认为钱是可爱的,权是可爱的,利益是可爱的,都是需要的,都是真真实实的,用手抓得紧紧的,这就是执著。如爱执,就认定其爱的对象是可爱的,是真的,其思想感情就像一双手紧紧抓着爱的对象不放,这就是一种执著。佛说“空”的目的,就是为了揭露一切事物的假面貌。有一位哲学家说得很透彻,“美女”就是花容月貌后面隐藏的骷髅。佛法就是揭露这种本质,让人们看清事物的真相、骗局和虚情假意。人们也许会说,我们所看得到、摸得着、感受到的都是真的,这怎么能说“假”、怎么能说“空”呢?对这种“真实”佛家从不否定。佛亲自说过:“世人与我争,我不与世人争,因为是人认为‘有'的,我也认为‘有',世人认为‘没有'的,我也认为‘没有'。”那么佛经上说的“假”和“空”是什么意思呢?佛经上所说的“假”和“空”是从真谛的角度说的。这种“假”和“空”的真正体验性的理解,要靠无分别真智的产生,并非世间俗智所能达到。我们所能理解到的“假”和“空”,只能从概念上来理解,不是体验性质的,所以不深不透,真正的悟空要靠无分别智的产生。“假”是指我们所能看到、摸到、感觉到、体验到、认识到的这个形形色色的现象世界、感性世界。对这类事物和现象,心理和感觉正常的人都能做到符合实际的判断,从世间俗智的角度来看是真实的,所以称作俗谛。如果否定俗谛、事谛,就是否定佛法。因为佛家的轮回转世因果业报、积德行善、修持证果、四身事业都是建立在实实在在缘起现象的确认基础上的。只说空假而抛弃事法者是对佛法没有真正理解的表现。在这种情况下,正如龙树所说:“宁可执有,不可执空。”如果不分场合,说一切都是空的,什么道理都不讲了,善恶也不讲了,那还能行?在这种情况下,宁可不讲空,也得讲有。“空”是更高的境界,所以不能一看到《金刚经》中讲一切都是空的,就把一切都否定了,以后觉得一切都没有了,什么都是空的,结果道德也不讲了,善恶也不讲了,修也不修了,那样就走上了邪道。既然说缘生之物是真实的,那么为什么还说“假”的、“空”的呢?所谓“假”是指缘生(众缘合成)之物没有真实的,可以指出来为其物的“自性”,其实质是空的。如手表由各种零件组成。其中的每个零件都不是手表,其形状表壳也不是手表。你能指出来手表的自性在哪里吗?手表是存在的,但“手表”这个名称所代表的对象除了众多零件以外没有别的可称作手表的东西,而且每个零件如时针,单独拆开或者从它的物质元素上也找不到可称作“时针”的东西,那么时针又何在?这样看来“手表”只不过是一个随便起的名称,其实质又何在?又如电影银幕上的人物、行为动作是真是假?若说是“假”,它却有声有色,而且正常的视觉和听觉都能感受,也能引起感情和思想活动;若说是真,银幕上的杀人放火是真的杀人放火吗?流的血是真的血吗?显然不是。从见道以上的悟者的眼光看,世人都是迷惑颠倒、以假当真的傻瓜。俗谛事相之所以被称作“假”,是悟者所见,在未得般若智之前,世人谁也不会承认是“假”。但从事物的“自性”上说,连假都不存在。因为,假相虽非真相,但也有相(幻有),而“自性”纯属虚构,如空花、兔角,如虚空。正如当代全世界公认的佛学大师喜饶嘉措(原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藏传佛教著名学者)说的:“我们所说的‘空'是指兔角之空,并非兔子之空(兔子是幻有、假有)。“缘起”(幻有)、“性空”(毕竟空)的真正的意思就是这样。有人说什么:“手表是金属零件等因缘凑合起来的,就是‘缘起';可是手表未造以前,手表是不存在的,这就是‘性空'。”哪有这样解释性空的道理?手表未造之前没有手表,手表被砸碎销毁后也没有手表。这个简单的道理还需要用高深的中观这里来解释吗?还说什么“原来的本体是有”。如果本体是指自性的话,佛法从来不承认这种“有”;如果把“空”当作一种与有相对的“存在”而称作“有”的话,也彻底错了。因为“空也空”才是真谛义。那么“空有一体,空不毁有,有不碍空”是什么意思呢?“空”不妨碍俗谛的“有”,“有”是必须作为承认的前提的,只不过看成是假的、暂时的联系。有也不是本质上的有,是缘起的有,临时的有,各种组合条件的有,没有自性的有,所以说“有不碍空”。“有”是事物的现象,“空”是事物的性质,这两个概念并不矛盾。从众缘和合的现象上看是“有”;从不依赖因缘,脱离周围事物的关系的单一、独立和一成不变的自性上求却不可得,便是“空”。“有”是体,“空”是性,互不影响,互不妨碍。认识到“有”而不认识到“空”是堕入常边;认识到“空”而认识不到“有”是堕入断边。有空统一,认识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离空无色,离色无空,色空互为前提,失去一方,另一方也不存在,才是正确的。从真谛的意义上是“空”,是否定概念,即无;从俗谛意义上是“有”,是肯定概念,是有。若不分真谛俗谛,笼统说任何事物都是非空非有,这就将不通了。“非空非有”是非常矛盾的,非空非有中间没有第三者存在,不是空就是有,不是有就是空,不可能有第三种情况。那么“非空非有”怎么解释呢?这就要把真谛、俗谛分开来理解。从真谛上说“非有”,从俗谛上说“非空”,两个谛义结合起来才能解释通。真谛俗谛分开来说,凡说“有”者皆执俗谛事相,凡说“无”者、“空”者皆指真谛理性。从龙树到宗喀巴,都是这样严格按佛法的了义、究竟义解释有空义、般若义的。我可以举出无数的景点和正宗的理论根据。但当今解经的那些人,碰到这类关键性的问题时,除了用模糊概念愚弄别人,或者用一些道儒混杂、东拉西扯的障眼法进行搪塞外,一筹莫展。比如有人说:“道谛是俗界中的天人的境界。”欲界的天人竟然成了“见性圣者”,有了“道谛”。这不是笑话吗?真正的“道谛”是修到见道以上的圣人的境界,不是欲界天人。天人还是凡人,欲界的天人多一些神通,但是和凡人一样,业尽以后仍会掉下来——进入六道轮回。因此,天人和圣人要分清。又说:“邪见——人世间的事情,有许多被认为是邪见的,有的却因时代和观念而改变了。”照这样说,佛所说的“邪见”因时代观念的改变而会改变为“正见”,言下之意,“正见”也会因时代观念的改变而会变为“邪见”,如果不是“精通”佛法的“大家”,怎么会出这样“高超的道理”。?从这两条佛法命题的解释足以证明这些“解经大家”佛学知识的“家底”了。佛法上的正见和邪见是有严格区别的,绝对不能混淆。正见就是正见,邪见就是邪见,不因时代而改变,与时空没有关系。照他们哪样讲是错误的。

现在研究佛法的人很多,有些人对佛法随便解释。佛法对正见、邪见有确定的概念,不因时代而改变,贪就是贪,嗔就是嗔,痴就是痴,没什么可变通的,变通之法指的不是这个。护持政法,破除邪说是佛家的神圣职责。讲佛法必须按照佛法的本意来讲,不能掺杂自己的见解。世俗之法可以根据自己的见解来随便讲,佛法就不能。因为我没有成佛,我就不知道般若正见,就没有资格随便讲。佛的智慧有两种:一种是世俗范围内的智慧,是世俗法;一种是般若智,这是超世之法,不能以俗谛的眼光来看超世之法,这是“各司其职”的。从两种角度来看同一个问题,我们是人看是真的,从般若智慧真悟的观点来看是空的,假的。讲空讲假归根结底就是为了破除各种虚妄观念,所以,佛法最后就是清净无为,一无所求,连佛也不求,这就是佛的最后境界。

以上讲了一些空理和事法、事相。《金刚经》的原文就接触到相和破相。破什么相?就是破世俗相、破假相。破相就是“能断”的意思,世俗的见解、想法全部破除了,思想境界就提高了。否则学佛法,仍然破不了执,仍然是世俗的想法。如有人学佛法是为了长寿,这比为了钱和名要好一些,但不管怎样,求佛的保佑全是一种“执著”,有“执著”就变成有相的东西了。破除一切世俗相,超越感性世界,才能明见真理法性。

因为上面讲过的这些问题和《金刚经》有密切关系,如果搞不清楚,就无法正确理解经文的原意,因此在接触《金刚经》正文之前,现略作以上解释。

第二部分 正文重点、难点解说

一、名称含义

《神圣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大乘经》。“神圣”是与“凡俗”相对之词,说明这部经典所说的是与凡俗知见相对立的胜义谛真理,即诸法性空之理,是圣道智慧,所以叫“神圣”,不是世俗的哲学或科学的见解,它是另一种智慧的领域。“能断”是指般若智慧破障断惑的功能。“金刚”指“般若”的无滞、无碍、无坚不摧、战无不胜的作用。“般若”是智慧。“波罗蜜多”是“到达彼岸”,“般若波罗蜜多”意思是“彼岸智慧”,即佛地智慧、超世智慧。佛地的智慧是一般人不通过学习训练达不到的一种智慧境界。一些人往往把佛地的智慧和世俗的智慧作比较,这是不能相比的。一个学禅的日本人说:佛地智慧是一种直觉。从感性思维到理性思维再回到直觉思维,这是思维的三个过程。现代哲学上高级阶段是理性思维。从佛法上来说,高级阶段不是理性思维,理性思维是世俗思维。佛地思维是直觉的一种东西,就像我们用眼睛看到的感性的东西,不需要思索,这是智慧的高级阶段,所以叫佛地智慧或者超世智慧。彼岸智慧与世俗智慧没有共同之点。“此岸”指世俗、轮回,“彼岸”指超脱轮回的境界,说明这种智慧是与世俗智慧即分别智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智慧。这种智慧是通过闻思修,彻底消除世俗观念、世俗恶习、虚幻意识,使智能结构得到彻底改变后所产生的直观直觉境界,非世间经验范围的知见。这就是佛地境界,得到的途径是闻思修,闻就是闻法,思就是进行思考,然后就是长期的修炼体验。通过这种途径,把世俗的智能结构、思维、世俗观念整个模式进行彻底改变。我们世俗的智慧都有框架,观念是习惯形成的,在怎样的文化环境下就有怎样的思想和观点。认识的方式和看问题的习惯,总的来说都是一种虚幻一是造成的。佛地智慧就是要彻底熄灭这种世俗的智,改变这种智能结构。禅家提“不立文字”,认为文字般若无用,这种说法过于片面。般若智慧还需要用般若知识和抽象的思维来认识,这种般若智慧是在认识的基础上再经过修炼体验来验证产生的智慧,于通过我们的观念思维、理性思维、抽象思维获得的智慧不是一回事。所以说,般若智慧是“非世间经验范围内的知见”。“大乘”指的就是“菩萨乘”,“乘”指运载工具。“小乘”是独木舟,是只追求自脱的工具,因此把自求超脱的佛法称作小乘法。“大乘”是轮船、航空母舰,它的超脱对象是世间一切生命,有大慈悲、大智慧,故称“大乘”。大乘分显乘、密乘两种,显乘如普通的飞机、轮船,密乘如航天飞机。密乘有很多显乘所没有的修定、修慧和破障断惑的巧妙方法,所以密法被称作佛法的精华。宗喀巴大师说:“佛好得,但密法难得。”原因是在贤劫一千佛中传密法的只有四位佛。因为密法是一种高层次的破障断惑法和修慧法,所以能即身成佛。空慧是显乘的最高境界,但在密法中它只是基础法。彻底悟了性空道理后,就成佛了。有人说“密法也是得到性空之法”,这完全不对。密法是在性空的基础上才修炼的,无上瑜伽部的好多经典都是在性空的基础上才能修,空法是前提。现在很多人喜欢密法,说密法修炼快。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它的起点高,要在菩提心和悟空、出世心等三根本法的基础上才能修密法,所以来得快。若显法的基础都未达到,修密法的快速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金刚经》对密法来说也是一个必备的基础法。所以学习《金刚经》对学显学密的人都是非常重要的。

《金刚经》内容概括起来就是“用空慧斩断二执”〔人我执和法我执〕。人们以假当真,在虚幻中产生种种妄想、造种种业、受种种苦、执迷不悟就称“凡俗”;豁然醒悟、潇洒自如就是“解脱”。迷者为凡人,悟者为佛。有人说“凡人就是佛,佛就是凡人。”这种说法不对。从佛性的理论来说,凡人觉悟了就是佛,佛是觉悟了的凡人,凡人是没有觉悟的佛。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任何人都有成佛的可能性,这就叫“佛性”。佛性遍及一切众生,就是说众生具有可塑性,可以改好,可以把虚妄的见解和本身的有史以来的缺陷除掉,成为完善的人,这就是“佛性”。迷的根源是人心中无始以来形成的虚妄意识、执实执真的知识障,破除这种执著,思想就会进入另外一个境界,人格就会起质的变化。所以成佛和成仙是不同的。人格和智慧上起一个质的变化,就是成佛。并非死后生到佛国或者到天堂,佛不是这样的。世人的苦都是思想上的感受,人生是苦海,轮回是苦海。严格的说在苦海当中是没有幸福可言的。即使我们认为是幸福的东西也是幻觉造成的,本质上说是没有幸福的。苦和乐都是一种感受。比如四禅天的时候,不单是苦,连乐都觉得是一种思想上的负担,就干脆抛弃了。这部需要到佛地,四禅天就没有苦乐了。三禅天还有乐,乐也会成为思想上的烦恼,所以,到四禅天时什么苦乐的感觉都没有了。苦乐是人们不同的感受,同样的遭遇、处境,对不同的人苦乐就不同。从本质上说没有什么是苦、什么是乐。为了干一件事各种困难都可以克服,也不会觉得苦,苦和乐都是一种暂时的因缘和感受,所以说:苦乐无自性。人的一生的道路不平,就是人心不平,道路都是一样的,人心平了,道路就平了,“心平道路平,心宽天地宽”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寻求解脱的办法就要从这里下手,破执后心境就向天空一样宽阔无边。天空是无执无碍的,平不平是有相对的东西。地球、山脉是看得见的有相的东西,就有高低。虚空就没有平不平的问题。思想上有了相,有了执著,就感到有不平,有苦、有乐。佛的智慧没有局限性,所以才能涵盖万物,遍及一切。有局限性的东西,始终是有限的。例如我们的眼睛就能被墙挡住,有形的东西,靠眼睛、色根看,受时空的限制,而我们的心是看不见的,所以,墙是挡不住的,一刹那间你可想到印度,你可想到纽约、想到月球,因为它是无形的,没有滞碍。指挥也是这样,有了执著就有了局限,没有执著的智慧就是没有局限性的佛地智慧,能涵盖万物,遍及一切,所以他的慈悲心、平等心才不受局限。因为我们的思想上有执著,所以慈悲心有限得很、小得很。佛的慈悲心、平等心都不受对象的局限,不受时空的局限。对佛来说,没有亲和仇,没有敌人和朋友,众生中并非人比动物更重要,这就是佛的智慧和慈悲的平等心。大家听说过有一个常哭菩萨,由于它的慈悲心,使他看见众生而经常流泪。佛的舍身饲虎也就是这种慈悲心形成的。看一个人有无佛性,不仅仅是看他有无智慧,主要是看他有无慈悲心。“慈悲是佛法的基础,智慧是佛法的根本。”所以说破执法是佛法的根本大法。美国有一个学校讲般若经时,有些学生谈他们的感受时说:“般若智慧就像推土机一样,把人的心全部推平了。”我觉得说得很好,这样你就会感到到处都是佛国了,是极乐世界了。极乐世界并不一定就是特指一个清闲的世界。对每个人来说,自己的极乐世界是不同的。思想变了,人间就是极乐世界;若思想上有执,极乐世界也不是极乐世界,因为苦和乐只是人的一种感受。

《金刚经》中有四句话点破了《金刚经》的主题思想,这四句话是: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意思是说一切有为法,即凡一切因缘所生之法,没有一个例外,都是虚妄颠倒之见形成的,如梦幻、如泡影、如露、如电,即虚幻不实、即生即灭、幻灭无常。在佛家的观点来说,一切都是这样的,没有一个是永恒的,包括佛都是如此。

二、说法的情况记载

经文一开头“如是我闻,……,千二百五十人俱”,说明了此法的来源、说法的时间、地点和说法的对象。“如是我闻”就是“我听到有一次佛是这样说的”。佛示寂后,佛的几位大弟子把佛的开示演说分类整理成了文字的东西,叫做“结集”。结集共有三次。佛当时讲法是应机说法,随便提问题,随便解答,随处碰到人就谈话,谈话就是说法,当时没有佛经。佛圆寂12年后,第一次结集,第二次结集是80年左右,第三次结集有的人说是300年后,有的说是180年后,现在无具体资料可查。三次结集是把佛的语录整理成册。第一次结集“经藏”的是多闻第一阿难。阿难是佛的堂弟,从佛出家直到佛圆寂,他一直在佛的身边侍奉,佛每次讲话他都在身边,他听到的法最多,所以叫多闻第一。结集“律藏”的是持戒第一的尤波离,他的戒性很好。结集“论藏”的是修持第一的大迦叶,汉文经典中叫头陀行(也就是修持的意思)第一。他们是佛的十大弟子中的三大弟子,他们各自结集。修禅获得法陀罗尼时就会产生闻法不忘的记忆功能,所以,佛灭度后佛的得道大弟子们就能一字不差的把佛的言论记录下来。

结集“般若部”的是大迦叶,《金刚经》是般若部的经典,所以这个“如是我闻”当然是大迦叶说的。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这部经是佛亲自说的,是如实记录的,而不是自创的假法。所有真经文,开始都有“如是我闻”。如《心经》全本上也有“如是我闻”,现在流行的《心经》开始没有这四个字了,唐僧翻译的、藏译的《心经》都有“如是我闻”。是不是真佛经,以开头是否有“如是我闻”来判别。佛经都是记录的,所有佛经都有“如是我闻”,因为佛没有亲自写过字,也没有写过书,都是演讲录。佛教四根本戒之一是不说假话,众亲传弟子推举主持的结集,对结集人的戒性、德性、智慧是坚信不疑的,在众多亲闻弟子面前他也撒不了谎,因此这句话就有证信的作用。现在的佛弟子不能和过去的相比,干什么的都有,随便编创假法,随便骗人。但佛亲传弟子坚守四根本戒,犯了四根本戒,就像断了树根一样,树就死了,就没有再修的必要了,是不可恢复戒体的罪行。有的戒犯了,经过忏悔还可以修,但犯了四根本戒,就无救了。假如僧人杀了人,再不能第二次受戒,律里是绝对不容许的。《水浒传》中杀了人的花和尚鲁智深到五台山出家,这在藏传佛教历史绝对不行的,犯了重法还能修佛吗?律条上有规定,犯国法的人,不能进寺,写小说的人不懂佛律就乱写。

“一时”就是当时。佛陀从35岁开始说法,总共说法45年。汉传佛教上有佛陀说法50年的说法,这是把佛的修炼时间作为6个月来计算,即佛从29岁出家修了6个月就成佛了,从30岁开始说法到80岁。但藏传佛教都说佛修法6年,从36岁开始说法。这一点上汉、藏佛教说法有所不同。般若部属第二法轮,是中期所说得法,具体时间无法确定。有人解释《金刚经》时说:“印度人没有时间观念,不能说哪一年,只能说一时。”这不能怪印度人,因为时间太长了。若反问一下《黄帝内经》和《道德经》是哪一年写的?恐怕也确定不了,不能由此证明中国人没有时间观念。“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时说此法的地点。“舍卫国”是中印度侨萨罗国的首都,是佛陀以神通战胜六大外道师之地。当时印度有六个国家,侨萨罗国是其中之一,位于中印度(现在的印度和过去的印度在概念上也不同了,如佛出生地兰比尼,现在在尼泊尔境内)。当时佛在舍卫国设了一个比法场,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比法,现在西藏的祈愿大法会就是根据此事来的,也叫神通法会。每天比一种神通,从初一到初八,显有限神通和外道不分上下,从初八到十五是显无限神通,最后把六大外道师破了,他们就皈依了佛法。“祗树给孤独园”是祗多太子和给孤独长者为佛陀修建的著名的精舍园林。“给孤独”是施舍、救济鳏寡孤独的一位大财主(孤即孤儿,独就是独男、独女之义)。长者名叫须达多,是舍卫城的巨富。佛说这位大施主曾经供养过过去的六世佛,福德无量,能看到地下的宝藏,随便可以取用。他又一次在王舍城见到了佛陀,就崇拜的五体投地,喜泪盈眶的跪在佛陀的面前,请求佛陀到舍卫城去说法。佛允许后,他便在舍卫城寻找一座园林,想供佛说法之用,最后看中了祗多太子的一座园林,准备购买。由于祗多太子很喜欢这座园林,不想卖,便开玩笑说要以金钱铺底的代价方肯卖这座园林,想以此话吓住给孤独长者,但给孤独长者却答应了。他回去后就用金钱铺地,在他快要铺满园林的时候,他把祗多太子请到园林中说这里即将铺满了,等到铺满了以后我在给你这下感动了祗多太子,他说剩余的这块地方就算我给佛的供养。就这样这座园林被称作“祗树给孤独园”,专门用来供养佛和数千比丘。佛聚众说法的园林好几处,其中王舍城的“竹林精舍”和舍卫国的“给孤独园”最负盛名。“比丘”是梵文译音,意思是“乞食向善”,是受过大戒的僧人的称号。大戒中“比丘”的戒律是253条,“比丘尼”的戒律是364条。由于妇女的生理原因,其戒律要比男性多100多条。这叫大戒,受了大戒的才能叫“比丘”或“比丘尼”。其余字句好动,没有必要解说。在藏译本中有“无数大菩萨众”一句,与唐义净大师的译文相同。唐朝义净大师翻译的《金刚经》,译文非常精确。汉地翻译的《金刚经》有六七种,译文最精确的是唐义净大师译的。当时经常跟随佛的比丘有1250人,佛传中有记载。三个大迦叶外道皈依后佛有一千弟子,另外还有其他皈依的弟子,共约有二三千弟子。此外还有无数大菩萨——观音、文殊、普贤、大势至、地藏王等八大菩萨。这是说法的对象,当时佛讲经时在场的。“须菩提”是佛的十大弟子中号称解空第一的大弟子。他对空慧的理解特别深刻,所以般若智慧佛对他讲得多。相传他出生之时,家中的金银财物突然不见,故称“空生”。七日后,金银财物复现,因此又称“善现”。须菩提就是善现的意思,这就说明他悟性很高。他在这部经典中是替众弟子向佛请求说法和进行提问的人。“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尔时”就是这个时候,“世尊”就是佛,就是说这时一天只吃一顿饭的佛到了吃饭的时候了,他穿好衣服,拿着钵,拿着锡杖,到人家门上去要饭。后来的佛底子就变了,本应过艰苦朴素的生活,却过着豪华的生活,和佛律相离甚远。有人开玩笑说“释迦牟尼是乞丐之王”,说得不错,他当时的思想就是这样,把皇位视为粪土,弃掉娇妻、爱子去讨饭,对现在的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就是说到城中挨门要饭(有时候一家不一定给足一顿饭,可以再要几家,但不能多要,吃一顿要一顿,不能把今天的饭存到明天,如果多要了就示犯戒。衣服也不能有两件,这一件破了再去要一件,或者拣一件),要饭后回到原来的地方,吃完饭,洗完钵,将衣服和钵收好,然后洗脚(印度人是不穿鞋的,佛也是这样,僧人也不穿鞋,所以,在蒲团上打坐前要先洗脚),坐在蒲团上。现在佛教供佛时有一项供水(供两碗或四碗),就是从印度传来的。印度人家中有人来时,主人要亲自端着水盆,给客人洗脚。因为印度天很热,如果不洗的话,汗臭味很大,所以必须洗。洗完后要洒香水、点香,现在供佛时点香就是从这里来的。“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长老就是大比丘中为首的僧人或出家受戒20年以上的僧人(现在就不一定了),在自己的座位上起来。“偏袒右肩”,袈裟盖住左肩,右肩袒露。义净译作有“是时比丘来也”,是说这些僧人到佛住的地方。“顶礼双足”,“顶礼”就是叩头,“双足”就是把佛得脚放在自己的头上,表示特别尊敬的意思。“右绕三扎”是表示敬意。藏传佛教中,绕寺右转三圈表示尊敬。“退座一面”,退座下去。“尔时具寿妙生”,具寿妙生是须菩提。“在大众中承佛神力,即从座起”,受到佛的启示后才提问。“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半跪,合掌恭敬白佛言”。鸠摩罗什的《金刚经》是:“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希有世尊”是对佛表示尊敬的称呼语。有人说这是恭维客套话,其实这话决不能和世俗的客套话相比。藏译本此处是“胜俱超、如来、断惑士、圆满正觉”。“胜”是战胜四魔,即烦恼魔、五蕴魔、天子魔(享乐魔)、死亡魔。“五蕴魔”就是身体受控制,要穿衣吃饭、怕冷热、怕饥饿、生病,这些对人都是一种负担;“天子魔”就是人人都有一种享乐的思想;死亡魔,生了就有死,佛事超脱死魔的,所以叫“胜”。“俱”是具有无上功德;“超”是超脱轮回;“如来”是获得清净法性;“断惑士”是破除烦恼障的阿罗汉,从破除烦恼障来说佛也是大阿罗汉;“圆满正觉”是彻底破除知识障,获得圆满智慧。义净译本是“希有世尊、希有善逝、如来、应、正等觉”,和藏译本意思基本相同。“善逝”就是如来,翻译过来即圆寂或者涅磐的意思;“应”是“应供”,意思是得到人天的供养;“正等觉”就是“圆满觉智”,与罗汉小乘人和未成佛的菩萨向区别。对人天导师佛陀的称呼,句句有所指,字字有来历,怎能比作世俗的客套语?“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义净本译作“能以最胜利益益诸菩萨、能以最胜付嘱嘱诸菩萨”,与藏译本相同。“护念”是爱护和帮助;“付嘱”就是教导应该怎样做。“付嘱”之佛对众弟子的三付嘱,即 1、付嘱亲近善知识。2、持二利(利众利己)之法。3、行利益众生的善行。藏文中还有一句:“世尊,真了不起!”以下开始提问。

三、 真如发心三问

须菩提问:“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罗什本只有两问,义净本和藏译本有三问:“发菩提心者,如何住心?如何修行?如何调伏其心?”罗什本缺第二问。“阿耨多罗”汉语是“无上”,无上就是最高的法,任何法都无法相比。“三藐”是圆满即“正等”;“三菩提”是“正确的觉悟”;“三”是正确,“菩提”是觉悟的意思,即“正觉”。全句意是“发无上圆满正菩提心”发菩提心就是发愿立志,为利益众生,修证圆满正觉。利益众生是目的,修证无上菩提是手段。有些人误认为成佛是主要目标,利众是附带的,那就本末倒置了。弥勒的《现观众庄严论》中讲得很清楚,因为只有得到无上菩提,获得全知全能,才能最大限度的利益众生,否则虽有利众之心,却无利众之能力。只有成佛以后,才有佛的智慧、功德、能量和神通来最大限度的利益众生。“无上菩提”指悲智、德能的最高境界。“悲”中包括慈,这种悲心就是爱心和同情心,同情苦难的众生,爱护众生,这是佛最大的特点。发菩提心是菩萨乘的入门,修菩提心是菩萨道的核心。入佛法之门是皈依三宝;要进入大乘佛法时必须发菩提心,这是如大乘之门;要入密宗之门,必须得到灌顶,在藏传佛教中称为“三门之法”。以上未获得无上菩提即成佛利众,这是菩萨乘修证的终极目的,所以《金刚经》一开始提问如何发菩提心,因为学大乘佛法首先要发由悲智为基础的菩提心。发菩提心的动力是什么?主要是慈悲,没有慈悲心是不行的。首先修炼慈悲心,有了慈悲心,才能够有利众的思想产生,这时才进入大乘法。一切大行都是从发心开始的,这是第一步,也是关键性的一步,所以,没有慈悲的人是学不了佛的,也得不到菩提。大悲大智是大乘佛法最重要的两条,八万四千法就归结为这两条。“佛”就是悲智合一的精神境界,也叫做智德双修,智就是智慧,即性空智慧,得就是指慈悲心。慈悲心也叫佛的种子。能不能成佛就看你思想上有没有这个种子。所谓有佛性,就是每一个众生心中有一点点慈悲的种子。任何人、任何一个动物都有一点这个种子,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表现出爱的一个方面。即使野兽,它对它的孩子也有爱心,这说明它还有爱心这个种子,所以在这一点上佛就讲过众生都有佛性。这里所提的“如何住心?如何修行?如何调伏其心?”是发心方面的三个重要问题,《金刚经》实际上就用各种方式解答了这三个问题。“住”就是心住一境、思想高度集中,就是修定。做好任何一件事情,都要全神贯注,三心二意是办不成任何事情的,何况修证大,法。清心寡欲才能心定神清,心定神清才能明察秋毫,获得正见,所以戒、定、慧缺一不可。“戒”就是以理智扼制欲望和不良行为,达到清心寡欲,为修定排除干扰,创造条件。“定”是因,“慧”是果。“住心”旧译“奢摩他”,住心是修禅的基础,诸禅的功德均生于住心,修住心的理法,在宗喀巴大师的《菩提道次第广(略)论》中有详细的介绍,这里不再多说。比如九住心就是可以采取的一些修定的方法;还有一个图解,把修定比喻为驯服野象。人的心很野,无法定下,用强制性的措施来进行调服,像野马要戴上笼头拴在桩上。心定不下来哪里来的禅?一切功德都产生于住心。密宗里有更多善巧的修住心的方法,是积极的住心方法。积极住心和消极住心是不同的。消极的办法是什么也不想了,实际上在想;积极的办法是把思想积极的引导到一个目标上,别的都不想了。“修行”就是修菩萨行,大乘佛教的修行就是修舍、戒、忍、精进、定、慧六度——这是菩萨行的总纲。修行就是修六度,也叫“六波罗蜜”,万法归宗就是归到这六条。六度又可以归结为智慧、方便二法门。方便法门是指利众行为,它的基础和动力是大慈大悲心。用通俗的话说:“舍”是无私的利众奉献心,包括奉献自己的生命和肉体。“戒”是戒除损人利己的行为。“忍”是忍辱负重,是宽容,是耐心,忍是最大的德性,如果人人有忍性,社会摩擦就很少了。“精进”是指上进心,是坚定不移、顽强奋进的精神。“定”是调伏散乱之心,就像“聚光”和“调焦”一样,一般散心时看到的问题和在定中看到的问题是不一样的。所以,收心、定、禅都是集中精力、思想达到高度集中的最佳状态。这也是非常难练的。这也是修密的基础,没有这种基本功的修炼就是浪费时间。“慧”是“透视”和“显微”,是明见真理。“显微”就是起显微镜的作用,明察秋毫;“透视”即不仅看到事物表层的现象,而且要看到事物的本质。智慧就应有这两种功能,这样才能看到什么是真理。真理不是从书本上得到的,而是在长期修定过程中才能获得的特殊的智慧境界。人身上有由于社会环境、文化的影响(佛经上说由于前世的因缘)长期形成的恶习熏染。人贵有自知之明,但一般人难以做到,只有成佛是才有真正的“自知之明”。修六度和起来也叫智德双修,或福慧双修。“调伏”就是调伏身心,就是制服劣根性、粗野心,改变陈见恶习,培养良好的品德。佛法的总旨就是“调伏”,戒律也称“调伏法”。整个佛法在佛经中比作“良药”,众生是“病汉”,贪、嗔、痴是“病”,佛法就是治这些病的良药。佛就是“医生”,所以佛法也就是“调伏法”,也就是进行思想修养、智慧修养、道德修养。佛告诉须菩提一段中“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在义净本作“若有发趣菩萨乘者,当生如是心”,与藏译本同。“菩萨摩诃萨”义为“大菩萨”。佛经之所以难懂就是因为直译比较多。直接译音,是不得已的办法,因为两种语言翻译时很难有完全相同的两个词,只能近似翻译。“佛言,善哉善哉”,夸奖须菩提理解得很好:“如汝所说”。“如今谛听,当为汝说”就是“你注意听着,我给你讲”。“唯然世尊,愿乐欲闻”就是好世尊,请你讲,我愿意听。“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是指四类众生(佛经中把转生的生命分为四类)。“卵生”指卵生动物,如鸟类,佛经中说古代有卵生的人;“胎生”指胎生动物,人和哺乳类动物;“湿生”是指靠潮湿和温度繁殖的有情的生命(如细菌类和海里的细微生命);“化生”主要指色界、无色界天人,应化出来的,“莲花生”也属于“化生”。“若有色、若无色”指有形体的和无形体的两类生命,后者如无色界天人(没有身体,只有灵识)和诸种无形精灵、中阴身。“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若非无想”是从意识状态进行分类的。“若有想”指意识活动明显的生命,如欲界和色界大部分生命(如人、色界天人),“若无想”指处于无意识状态的生命,如四禅天、广果天、处于灭尽定的生命(如昏迷状态的人,意识活动不明显。灭尽定的人呼吸和心跳均已停止,一坐就是几千年、几万年,但生命却未停止,仿佛和死了一样)。“非有想,非无想”是意识活动极微弱的生命,如无色界第四重天。非想非非想生命,若说想吧,意识又很微弱,对外部的知觉、感觉都熄灭了、但意识又未完全消失,所以叫做“非想非非想生命”。以上指三界的生命。“我皆令入无余涅磐而灭度之”就是说“发菩提心,就是要度脱三界一切众生进入无余涅磐”。这是法菩提心的目的,要三界众生都成佛。“无余涅磐”是指烦恼、知识二障完全破除,不留残根,烦恼业体不复存在,进入寂静安宁、自在状态。小乘的有余涅磐就是指这一生烦恼障破尽了,再不转世了,可以得到其他果位。但是这一生的肉体还是业体,还未放弃,还是累赘,故称有余涅磐。无余涅磐就不需要在转世了,没有业体的因了。这里的无余涅磐指断除二障,证得二身:色身、法身。色身就是佛的报身和化身;报身是菩萨可以看得见的;化身是众生看得见的佛身。法身就是佛除去二障的思想涅磐境界,慈悲、智慧、能量、事业都包括在佛的法身里,所以叫四身、三身、二身。二身失色身、法身;三身是报身、化身、法身。智不住世、悲不离世为无上涅磐。所谓“智不住世”,就是因为证得智慧了,看透世俗了,不会堕落到世间来,不会再造业流转;“悲不离世”就是虽然自己可以脱离轮回了,但因自己的悲心不愿离开世人,而在众生中度众,不像罗汉进入寂静状态。“灭度”就是熄灭烦恼识火,度脱轮回苦境。

“发心”分为事发心和理发心两种,上面说的是事发心。事发心又分为“愿心”和“兴心”两种,愿心只是一种愿望,行心是实现愿望的思想行为、实际行动。修菩提心的实际行动就是修前面说过的六度,愿望目标很重要,但没有实际行动,就像画饼充饥一样不解决任何问题。念十万遍经,不如做一件好事,就是这个道理。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既非菩萨。”这是从理发心的角度上来讲的。这段经文义净本作:“虽令如是无量众生证圆寂已,而无有一众生入圆寂者,何以故?妙生,若菩萨有众生想,则不名菩萨。所以者何?由我想,人生想,寿者想,更求趣想故。”——和藏译本完全一样。“想”和“相”实际上是一回事,“相”是从思想上产生景象这个角度上来说的,“想”是从主题思想上来说的。一个是从客观上来说,一个是从主观上来讲的。“想”中形成的观念就是“相”。原文中是“想”,罗什翻译的是“相”,这一点义净本和藏译本完全一样。“寿者”是“有生命活着”之义(非“年纪大了”)。“相”和“想”都指观念。任何事都有事和理两个方面,所以叫二谛观。从事谛的角度来看是一种缘起,是一种“有”,是一种不可否认的存在;从理谛的角度来看是一无所有,是空的,这就是事理合一,当体即空。从事相的角度来说,是色、是生;从理体的角度来说既不是色,也没有生,也就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段话是在说理性,“理”只性空之理,理为事之帅。发度众之心,行度众之事,却不能在发心这件事情上产生执著,把发心的本质看成无可执著的缘起空相是这段经文的究竟了义。虽然要度众,虽然要发心,虽然要行善,要施舍、受戒、修定、修慧,这是不可否定的,这是事相方面的;但从思想上来说不能执著,不能执实、执有。思想上紧盯着不放,这就是执著“相”。这是很难理解的。什么叫执著?就是把一件事看得太认真了,经常想着不放,甚至几十年都忘不了。什么利、什么害、什么得、什么失、什么荣、什么辱,都是太认真的原因。所以说路不平是自己的心不平,这些不平是执著造成的。菩萨的慈悲是无缘慈悲(没有一定的对象、原因),菩萨的智慧是无相智慧。人的慈悲是有对象的,爱子女,爱亲人,恨仇人,都有一定的对象,都有一定的原因。平常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佛家讲的就是无缘慈悲,不讲原因,这是三种慈悲中的最高的慈悲,没有局限性。有缘就是有局限性,把人分成好的、坏的、亲的、远的,这就有缘了,有界限了。有相有想就不能称作菩萨。如果执著于我相、人相、众生相、生命相,执著度脱之事,例如度脱时,总想着我度脱了几个人,我做了几件好事,把它记载自己的功劳簿上,这就有了执著相。真正的干好事,不是为了出名、为了获利。有名相时,做好事时就影响到你的动机,执著自己为度脱者,众生为被读脱者,陷于利害、得失、我他的计较分别之中,就不能像阳光和空气那样无分别的利益众生。有执著是世俗之心,无执著才是佛心。有执著的善行是有限的,无执著才能融入无限悲天慧海。《金刚经》自始至终贯穿了一条“事”和“理”、“立”和“破”的辩证关系。“立”——事相上的善德、善行必须要分明、要做。“破”——做了以后这种执著的虚妄想要破掉,不能斤斤计较。要用“理”来破“执著”,这种“执著”就是有史以来在人们的头脑中形成的一种习惯的看问题的方法。对待一切人和事物都会产生一种观念,如得、失、利、害、爱、恨等,因此带来很多烦恼,使你不得安宁。把这一切“相”都破掉了,还有什么?谁来恨天?没有人和虚空斗,没人恨虚空,因为它是无形无相的。阳光没有利己之心才能普照大地,若阳光有私心,说这个人不好,今天我不照他,那样行不行?空气若有私心,会使很多人窒息而死的,这就是有执著无执著的比喻。将佛慧和佛的悲德比喻成阳光、雨露、空气,是因为他无形无限,遍及一切。

四、 舍波罗蜜多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最后一句,义净本作:“菩萨如是布施,乃至相、想也不应住。”思想上不应有布施的观念,否则就是有相。这一段是讲舍波罗。《般若总义》中说:“盲人行路,若无向导,连路都找不到,怎能到达目的地。若无智慧,舍等五度如像无眼、无向导的盲行,无法获得正果。”中观应承大师月称在《入中论》中说:“施、受、物三轮俱空,方可称超世波罗。”“施、受、物三轮俱空”指施舍的我、被施舍的人、施舍的物作为三轮都看成是假相,就叫三轮俱空。有这种智慧,善行才可称作超世波罗的善行,否则任何行为都是世间的,不能称作“波罗”。波罗是到达彼岸的工具。这充分说明了性空智慧的重要性。没有性空见统帅和参与的舍、戒、忍、精进、禅定等五度,就如盲人行路,是世俗的善行,其功德甚微。这些善行变成超世波罗行的关键是见空智慧,所以说,见空智慧是“点石成金”之法,是统帅,是王法。这里既肯定了施舍的功德,同时也指出不能执着施受物的实相而产生的得意、骄慢、希求功德名利的思想。施舍的果报是物质财富,得如果为了得到更多的财富进行施舍,这种施舍就变成了利己的手段,再多的施舍也算不了“施舍波罗密”。施舍不在于财务的多少,主要在于动机目的。施舍的“事心”要有慈悲和利益众生的崇高的动机目的,但“理心”应该是性空、无相、无愿(没有想要回报的想法)“色”、“声”、“香”、“味”、“触”、“法”是施舍物的物质属性,施舍中不执物相、实相,就称“不住相布施”。施舍分财物施、无畏施、法施三种。财物施舍是为了帮助解决众生的饥饿贫困;无畏施是不杀生和保护众生的生命安全;法施是帮助众生获得正见,走上正道(给知识、给佛法、讲道理,使你产生正确的见解,产生理智,走上正道)。为什么在讲菩萨行时,首先要讲施舍波罗呢?月称在《入中论》中解释说:“世人追求享乐,世间的享乐离不开财富,而财富生于施舍,故此佛陀先说施舍法”。一般的世人都追求享乐,享乐离不开财物,财物是由业缘(施舍)果报生成,同质同果,想要得到今世或来世的财富,施舍财产,将来会得到财产。过去说“待客的不穷,偷人的不富”,也就说明了这个道理。从世俗的观点来说,你帮助了别人,困难时,你也会得到别人的帮助,这就是一种回报。龙树也讲到施舍的果是财富。

“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以虚空广大无边,比喻不住相布施的功德。佛提问:“东方虚空可思量不?南、西、北方、四维(四角)上下(十方)虚空可思量不?”须菩萨的回答是肯定的,即不可思量。接着佛说:“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因为虚无相,也没有边际,如果布施也像虚空一样无相,福德便会大得无量,所以佛用虚空比喻无相。想把有限的事物变成无限的事物,就要无想、无相、无思无为、心如虚空,所以无相是非常重要的,因虚空无相,故无边无际。世界是无限的,知识是无限的,佛的智慧也是无限的。这种无相施舍,已不是纯粹的福德资粮,而是获得见性真智慧的方便法门。通过布施来修慧,善行不离智慧,智慧不离善行,德行和空慧合一,才是完全的波罗蜜多行。每一种行为都要渗透般若智慧,用空慧来统帅一切。

五、理性佛无相

《金刚经》和《般若经》都是讲理和事两个方面,若分不清理和事,就会感到处处是矛盾。所有的般若经典都是从事相上肯定以后,然后从理谛的角度来否定,因为一切皆性空,所以要用空慧来观照。

前边刚说过:从理谛的角度看,色、声、香、味、触、法都是虚妄,不可当实、当真。色声香味触法是眼耳鼻舌身心所能感受到的全部客观世界的所有事相。凡是能看得见的、摸得着的都叫色法,有色世界,也就是指物质世界。但还不完全包括,如声音不在其中。声就是能听到的声音;香就是气味;味就是吃的时候能感觉到的各种味道;触就是皮肤能感觉到的比如冷热软硬;法是指心识的对象,既无颜色又无声音、味道,是思想上能感觉到的东西,实际上观念上的一些东西都属于法的范围。色、声、香、味、触、法代表了所有客观世界。上面讲了,施舍般若主要是通过以施舍般若为例。推而广之,一切客观世界以事相来说都是有的,从理谛的角度来看却是缘起性空的东西。接下来讲理性佛无相。有人也许会认为,只有佛才是真实存在,其余都是空的,因此对佛产生执着。针对这种情况,佛便提问:“可以以身相见如来不?”须菩提答:“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意思是若看到所有的相都是虚假的、空的时候,你才看见如来了。义净译本作:“可以具足胜相观如来不?”“所有胜相皆是虚妄,若无胜相,即非虚妄。”按藏文是:“所有胜相都是虚妄,无胜相,便无虚妄,如事无形无相。”这里所说的相,是指如来的作为色身特殊标志的三十二相、八十种随形好。作为如来色身有三十二种大人相即贵人相,如佛顶、眉间的白毫是一般人没有的,这种特殊标志有三十二种,不太明显的、次要的有八十种,这是从色相上来说的。如手足心有法轮纹、足心饱满,眉心白毫放光,头顶有肉髻,皮肤金光闪闪等属胜相。如身无黑痣斑点,鼻高,眼大,唇红等属形好。佛的色身分报身和化身两种,报身常住色界无上天,非欲界的肉眼所能见,化身分殊胜化身和一般化身。报身在佛国不在欲界。按佛法划分世界的说法,我们这个世界称做欲界,欲界的下三道是饿鬼、地狱、畜牲道。善道是人和天,这里的“天”指的范围是在四天王天和三十三天以上,共有六届,即欲界天分为六个层次。“欲界无禅”,就是说欲界人的烦恼比较重,一般没有真禅,真正的禅在色界以上。生命的特征:色界的生命,四禅天的天人是靠禅来维持生命的,欲界的人靠食物来维持生命欲界的主要特性是色、声、香、味、触,都是人的物欲。不管是天也好人也好,都有这特性,特别是叫“欲界”的意思是以性爱为特征的生命。报身是经过福慧双修后得到的福报,是一切化身产生的源泉,只有登地见道以上菩萨才能看见。色界分四禅天,在四禅天又分十八个层次,在色界最上层就是诸佛成佛的地方,叫色界无上天。色界的人身体特别高大,色身有几公里高,寿数也很长。欲界三十三天身材比人高大得多,在《俱舍论》中有专门的讲述。佛必须在色界天成佛。释迦牟尼是化身,小乘教认为释迦牟尼一生是从普通人(净饭王的儿子)出家后修了六年就成佛了,这也是现在一般书上的说法。大乘不是这样说,而是认为佛早就成佛了,然后化了无数的化身来度众,释伽牟尼是其中之一。这种化身有各种各样的分类,有一种专门传法掌教的法身,就像释迦牟尼这种佛身,还有一种化身没有一定的形象。过去看相的人说佛相的每一个部分都相当好,世界上无一人能达到。

殊胜化身如世尊释迦牟尼有三十二胜相和八十种随形好。一般化身没有一定的形象,应度众利众的需要显各种相,并没有佛的标志,也不是以行善的姿态或佛教徒的姿态出现,是以一种隐蔽的身份度众,所以,一般人都不知道,以悲智方便利益人生。佛的利众化身是多种多样的,动物里也有。例如有一个人在山上挖药,从万丈石崖上掉下去了,正好有一个以金丝猴化身的佛,他每天摘野果给石崖下的人吃,同时每天练功背石头,练到能背人大的石头,这样练了三年,背上的毛都掉了。最后把这个人从万丈石崖下背上去,使这个人脱险了。此时金丝猴因很累而睡着了,这人想我离家三年了,现在回家拿什么作见面礼呢?一看这猴子的皮很值钱,想把它打死。正拿石头打猴子时,猴子醒来了。猴子这时以人言对他讲:你不能这样做,我为了救你,背上的毛都掉了,并磨出了老茧,你知恩不报 …… (见《佛本生记》) .密法中要求把众生都看作佛,就像敬佛那样地敬重别人。把别人的缺点看成是自己的罪业障碍。这也是一种修炼的方法。把自己看成佛菩萨,那就错了。而把众生看成佛和菩萨来尊敬,这样对道德修养就会好一些,也会免去许多麻烦。当你不尊重的对象是一尊佛时,你会如何想?所以这种以佛来对待别人的方法,也是得到众佛加持的最高密法。但万万不能把自己当作佛菩萨来抬高自己。佛法中说:释迦牟尼这后弥勒出世之前,没有以佛身出现的佛。藏传佛教中的“活佛”都是化身的意思,实际上没有活佛的含义,这是翻译上的错误。哪有那么多的佛?一般是高僧、菩萨的化身。作为“活佛”自己来说,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佛的,活在人间的人都有许多缺点,真正高层次的人绝不会自封是“佛菩萨”。凡是自封的人都不可靠。一地菩萨都要施舍般若圆满,施舍般若圆满的象征是把身上的肉可以割下来,眼睛挖下来,施舍给别人。在施舍般若中曾讲不能有人相、我相、生命相,否则能把身上的肉割下来吗?只有没有人相、我相、生命相,割肉就像在地上取土一样,在这种情况下施舍般若才才算圆满了,这要求是相当高的。佛的法身有两种:一种是指破除二障寂灭的空境,这种境界是不生不灭的,是无形无相的,是得的道,破了二障后精神上得到的常乐境。另一种是指佛的智慧、慈悲、神通、能量等,属有为法。有为法是和世人一样的,在一定的原因一定的条件下产生并消失的,是福慧因缘所生之功德,不变质、不退化、源源不断。一般也称“常住法”,但不是绝对的永恒不变。众生度完了,作用便消失。色身相是众缘和合所形成的相,是众生的主观意识和佛的胜德相互作用下形成的一种相,没有离缘的绝对存在。这种相也和其它事相一样,属虚幻妄相,人们各自心中的佛的形相是不同的,感性信仰和理性信仰的佛,也是不一样的,有知识的人和无知识的人心目中的佛的形相更是不相同的。有些人会把魔当成佛,也有些人会把佛当成魔,这并不奇怪。何况魔往往化身为佛的的形象来迷惑危害众生,无慧眼难以辨别。现在一些人真正信仰的佛是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因为无慧眼,难以辨别。有些人走偏了,说是在梦中见到佛,说在什么地方见到了佛,说佛给了他什么指令,有人自吹到过佛国,以此欺骗无知的群众。佛不是那么容易见的,真正的佛是无相的,你见什么?佛是一种精神,一种感应,他的加持也是一种感应,不是以佛的形象出现的。因此说不能以相观佛,不能执著现象,要从性空之理观佛,佛的智慧是佛、慈悲是佛、无比的能量是佛,不是指佛的身子;更不能把庙里供的泥塑佛像视为佛,这是一种纪念像,见到这些像就想起佛的功能、佛的智慧、佛的慈悲、佛的能量,激起一种信念。这些泥菩萨自身难保,还能度别人吗?把佛的形象当作佛,这是一种低层次的信仰。我们是从佛像想到佛,不忘佛,出起观想的作用。密宗里的三头六臂的佛都是为了观想的需要,各种颜色、法器、千手千眼都是观想的需要。真正的佛是一种精神,是一种智慧,是一种慈悲,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否则佛就成了有相有局限性的东西了。佛是无相的,像空气、阳光一样无处不有处处有,这才是对佛真正的理解,这样才可以防止自己做坏事,因为随时随地佛都在观察注视着每个人。

比如密宗续部中说文殊、观音、手金刚分别代表佛的智慧、慈悲和能量。文殊是代表佛的智慧的,也就是佛的智慧的人格化;观音是代表佛的大慈大悲,也是精神的人格化;手金刚代表佛无限的能量。真正的文殊、观音是真智和大慈悲心,如何皈依观音呢?不是皈依观音的像,而是心中产生大悲心,这才是真正皈依观音。你心中无慈悲,慈悲的观音也帮不了你的忙;自己心中有了观音慈悲的精神,才能得到观音的保佑和感应。文殊也是同样的,因此说佛像都是俗谛的假相,可以因人因民族而异。藏传佛教的度母也是观音,四臂观音、千手观音是男身,汉传佛教的观音也是男身像,南海观音则是女身像,藏族称她为度母。佛像的服装、饰物都随民族文化影响而异,无固定形象,都是假相。所以密宗续部中说文殊、观音是大智和大悲心,是无色无相的。文殊、观音的色相属于俗谛假相。佛的智慧是遍知一切的智慧,它的覆盖面和一切事物的总量相等,所以称“正等”。正等就是知识和智慧对象的数量和范围大小是一样的,只有佛的智慧和知识的总量才是相等的。知识永远是无穷无尽的,而一般人的智慧和知识却是有限的,达不到“正等”。正如《圆觉经》所说“觉遍十方界”,觉就是佛。佛的智慧所到之处,便有佛体、佛能,所以说佛是无处不在处处在。这种遍及一切的佛,就是无形无相、不可思议的佛,所以把相打破以后,才能感到没有局限性,不是这里有佛,那里没有佛,佛是这种样子,那种样子。空气是看不见的,所以到处都有。佛的智慧也是无形的、看不见的,所以遍及十方界,因此说真正的佛是无形无相的。地球再大,对整个宇宙来说只是小小的尘团,无法和虚空相比。因为地球是有形的,虚空是无形的。一切都在虚空之中,万物生于虚空,虚空遍及万物,宇宙整个都在虚空之中。“觉者如虚空”,佛如虚空,遍及一切。佛若有相,就无法遍及一切,就无法超时空。释迦牟尼在二千五百多年前生于印度,说法几十年,最后圆寂了,佛也就没有了,这是一种有时空限制的有限的化现佛。真正的佛无时空限制。释迦牟尼代表佛的一种化身,代表诸佛宣扬佛的真理。

六、事信与理信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俗眼所看到的相都不是真相、实相,见虚相时,见缘起相时,你才真正见到如来了。你见到如来是假的、空的、性空、假有时,你才见到佛的真理了。佛的真理是平等的,佛没有特权。有人说:“世间是空的,谁说佛是空的?否则修佛干什么?”所以,特别要讲佛也是空的,空理到处是一样的,没有说过佛不空别的一切是空的。从事相上来说一切都是有的,从理相上来说一切都是空的。

“颇有众生,得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意思是说众生听到金刚经中这种说法,会不会相信?“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即你不要这样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时小乘教说佛法只能存在五百年。“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 …….. 得如是无量福德。”金刚经这样深奥的佛理,一般人是不会信仰的,信奉证明不仅给一佛二佛,而是曾在无数佛前闻过法,发过心,发过善愿,才能产生信心。这段文字中“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义净本作“有诸菩萨,具戒具德,具慧”,与藏文本同。“以此为实”就是以此为根据。这段经文是说:即使在佛灭度后的末法时代,仍有许多具戒德智慧的大菩萨出世,能对这类高深的般若经典产生信心,进行奉持,能诚信奉持此类般若经典,就足以证明他们在以往世于无数佛处种过善根。闻法难,生信难,闻大乘般若法更难。更难的是理解和相信。空法过去就称为“密法”,佛对小乘弟子不讲空,因为他们理解不了反而不相信。只有对能达到大乘层次的弟子才讲大乘佛法,小乘弟子的智德均未达到相信的程度。一说佛空了,心中的偶像也崩溃了,这还了得。你说佛也是空的,我们还信什么?能闻此空法,产生信仰,本身就足以证明此人有缘,过去世种过善根。没有善根的人,有魔障的人,没有对这种高深经典产生信解的福德。因此佛说:“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具有福德的人,具有智慧的人,具有慧眼的人,才知道这是佛法的核心和精华,才能深信不疑。当知此人,非于一佛承事供养,植诸善根,已于无量百千佛所行奉事,植诸善根。“闻是章句”就是听到这样的话,甚至能产生一刹那的纯净信念,如来都会觉知,这些众生会种无量福田。“福聚”就是很多福的意思。原来的罗什本上是“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意思是别说经常相信,即使是一刹那的诚信的念头也能种善根。“如来悉知悉见”即如来都会知道。因为如来是遍知一切的,究竟他的因缘是什么?他的福报是什么?什么地方生的?将来死了以后转在什么地方?佛都清清楚楚。“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义净本作“彼诸菩萨当生,当摄无量福聚”。为什么信奉此经就能种无量福田呢?因为奉行此经的菩萨无人我相、众生相、生存相,不执著法相、非法相。因为人我相、众生相、生死相、法相(正法相)、非法相(邪法相)都是执实虚妄相。无相般若的作用,就是把有限的东西变成无限的东西。就是用这种无限法,无相的心才能变成无量的功德,有了相就被限制住了。“是诸众生,若心取相 …… 不应取非法”。无我相,无众生相,无生存相,不执著法相,非法相。“相”都是世俗分别心引起的虚妄执著相,从真如理性的角度看,一切事相都是虚妄,如梦幻泡影,不应当看成真实的而助长妄念妄想。不但对一般事相不应执著,就是对佛法也不应执著。“以是义故,如来常说……何况非法。”如来经常对他的弟子说:“你们这些比丘应当知道我说的法都是工具。”佛常说“法如船筏”。船筏是渡江渡海的工具。具体地说:

1. 一切佛法都是超度众生脱离愚味和苦难大海的工具和手段。佛在世间说法,对世人说法,只能根据世人的理解程度说法,因此,一切法都是权宜之法,方便之法。因为世人的智能结构习惯,只能这样讲,否则理解不了,故是应机说法,对什么人说什么样的法。只要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一个人脱离苦海,产生智慧,在精神修养上起一定的作用,佛的作用就达到了,不能过多要求。所以有小乘、大乘、显乘和密乘之分,都是根据不同的对象来说,不能一律对待。有的人适合念佛号,不能理解更深的经典,对空慧也不理解,只念阿弥陀佛就行了,念比不念强。思想集中起来多想善心少想恶心,可以拯救思想精神,脱离苦海。信仰也是这样,一执著思想就僵化了,就不能前进了。《金刚经》就大刀阔斧地破一切执著,《金刚经》是有破有立,叫你不要停留在一个地方固步自封,执著僵化。

2. 一般习惯上,“佛法”是指佛的教言和佛典佛书,语言、文字形式的,这类佛法只是一种理解真佛法的辅助手段。真正的佛法是指人的智慧觉悟和思想行为。当佛的教导变成了你的智慧、你的精神,变成你的思想行为时,佛法才对你起了作用,否则始终是两张皮。“法性”是指人和事物的本质规律。因此这类权宜之法、文字般若起到它应有的作用后,就可以抛弃,就像过江到彼岸后抛弃船筏一样。但有些人片面地理解“不应取法”和“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之语,以为佛法无用,轻视经教,在没有过河之前就想抛弃船筏,岂不可笑。破对佛法的执著,并不否定佛法。理法和事法应分清,事法讲的是善恶、报应、品德修养应一一按佛法来执行。从理谛上来讲是放弃对以上的执著。从事谛上讲要立,从理谛上讲要破,这也是佛法最难理解的地方,也是常常发生歧义的问题。有人只知道破,不知道立;有人只知道立,不知道破,就是犯了片面性的错误。思想上应该是有破有立。不执著立,也不执著破,这才是“中观”。

七、事法与理法

“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这段经文的“阿耨”是无上无比的意思;“三藐”是圆满的意思,也叫“圆觉”,汉语译为“正等”。小乘中也有智慧、功德、神通,但都不圆满,只有到佛的层次才圆满了。“三菩提”的三是正确的意思。“三菩提”是正确的菩提。这句话总的意思是:“如来还得到过无上菩提吗?”从事法上说就不应提这个的问题,这是从理谛上来发问。须菩提答:“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须菩提答佛问这段义净本作:“如我解佛所说义,如来于无上菩提实无所证,亦无所说。”即对“无上菩提这一点也没有什么得到的,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法。”从“事谛”的角度上讲,佛证得了无上菩提,说了八万四千法,说法 45 年,佛法有承传、有经典、有弟子,到现在还有法脉。但从理谛的角度上讲,从法自性的角度上讲,菩提和法都是一种缘起的假相,是相对的存在,无绝对的具自性的无上菩提和正法可言。法像中医的药方一样,高超的中医无成法成方,而是辩证施治,因人开成方。

菩提也是修慧修福达到的一种因缘,水到渠成的东西。像种庄稼,洒上种子,施了肥,若无其他自然灾害,就自然成长。菩提是觉悟,觉悟和不觉悟是相对的,法和非法是相对的,没有一方,就没有另一方。就像佛和众生也是相对的,如果都成了众生,还有佛吗?如果都成了佛,佛也不存在了。又如道德的标准也是相对的,好人和坏人也没有一定的标准来衡量,而东方人和西方人的标准就不一样。长短、大小、有无也是相对的。消除虚妄颠倒意识(无明)就是觉悟。觉悟的对立面无明既已消除,已不存在,觉悟也就不复存在了,释迦牟尼就不存在觉悟不觉悟。这是比较难理解的。佛法讲的空也是同样的道理,得到了就没有了。得和失、和和无、长和短、好与坏、生与死都是相对的,一方不存在,另一方也不存在。没有绝对的,所以就是空的。同样,法是指事物的本质法性,不在于说与不说。佛经中说:“佛出世或不出世,法性都不变”。佛只是发现了缘起性空这种法性,并不是创造法性,也改变不了法性,佛的作用仅仅是挑明说破别人还未看清的东西,只要事物存在,法就存在。现在一些书上讲释迦牟尼生于哪年,是佛教的创始人,一般不懂佛教的人可以按世俗道理这样说,我们不能承认这种说法,否则矛盾百出,许多道理无法解释。若佛法是释迦牟尼佛创造的,而释迦牟尼在过去世燃灯佛那里闻法,那些佛法又是谁创造的?他发心又是根据什么法来发心?他是根据菩提发心才成佛的,“释迦牟尼创造佛法”的说法是根本说不通的。“如来法”的意思是:三世一切如来都是从这个道路走过来的,是从永恒不变的法性,顺自然规律走过来的。佛只是解释了这种自然规律,所以过去有无数佛,将来有无数佛,释迦牟尼是其中的一个。从逻辑上推,根本找不到第一个佛,也就像找不到第一个人一样,生命是无始无终的。苏联人奇尔巴茨基说,佛法的逻辑达到了现代逻辑的高度。藏传佛教中的每个命题笼统地说都是不行的,必须从逻辑上讲通讲透,必须经过辩论。“非法”是指对法性的歪曲和无知,“法”是指对事物法性的正确显示。对获得正见的佛来讲,无明尽除,没有非法之见,消除无明的正法也就不复起作用了。就像黑暗消除后,灯光毫无用处一样。因此说:“无菩提可证,无法可说。”“无有定法,如来可说。”有很多人根据自己错误的理解,以“法无定法”为理由,随心所欲地解释佛法,这是对佛法的亵渎行为。如果把“法无定法”理解为“法无自性,法性本空”的理谛义,就不会影响事法。法无定法就是不要执著,义净本上作“无有定法,如来所说”。法是事物的法性,不是靠说来产生的,所以,言语无能为力。你要觉悟,光靠说是不行的。佛在经典中说:自己的觉悟不能移植给别人,要靠自证自修自观来体验。这是不能靠语言文字能可以说清楚的。语言文字是一种表示抽象概念的东西,所以,这也是说佛没有说法的原因。佛说的都是一些假法、手段之法、权宜之法、方便之法,真正的法无法说。不是佛不说,不是佛没有慈悲,这是语言和思维的限制,世俗之人无法理解。还有逻辑上的两分法。因明论中说:世界上的语言最后只有两个字:“是”、“否”。归根结底就是一个肯定,一个否定,这就是对事物的两分法。但事物是各种各样的,不能以简单的有和无来判断,而世俗就是肯定和否定两种概念、两种类型,把事物片面地说成有或无。所以佛法的境界就是非有非无,破除了简单的肯定或否定。举一个例子,说什么东西“有”、“没有”不能以见过或没见过为依据。你若说你没有见过,你未见过的东西多着哩!而你见的过未必是真的,往往还有幻觉。若说别人未见,你怎么知道别人未见过?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故不能武断地说别人未见过。不能确定有的东西也是这样。我们看见了的东西,别人发现了的东西,我们便认为是有的,这也是很有限的。也就是说:用我们自己的存在和不存在的标准来进行衡量,用看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来确定,你认为看见了、听见了就是正确的,把自己主观的见闻作为衡量存在不存在的标准。反过来说又用什么标准来衡量你的感觉是正确的呢?有没有标准呢?若用客观来证明你是正确的,那么互相证明,谁能证明谁?我证明你,你证明我,没有另外一种东西证明,怎么能证明这个问题呢?在哲学上来说这是一种很大的矛盾。反过来,你见到了认为是有的,又以见了的东西证明你是正确的,这两上都是说不清楚的东西,没有第三者来证明的话,也就无法说清。正如法律上不能只凭被告和原告两个人,还需一个证明人。我们见到的、认识到的谁来证明?这是逻辑上的问题,也是佛法上的问题。佛法深层的问题就是讲到这些问题,所以我们的认识靠不住就在这里。没有更权威的东西来证明,最后还得靠自己的感观来确定对与不对,没有第三者来证明。所以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这是比较明智的说法。既不确定他的有也不确定他的无,在任何事情上持这种观点不会有错。有人会说这样的观点是模棱两可的,一确定麻烦就多了,这也是哲学上深层的问题,佛经上龙树的观点归结到一点,也就是这些问题。打破肯定和否定的界限,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反过来说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观点就是一种事物自然的状态。不要附加否定和肯定,是怎样就怎样,这不就是事物本来的面貌吗?何必加上主观的意向性的判断和确定。发心本来就是这样,何必肯定它有或无。最后就是回归自然,真正的境界是通过观修后自然体验的境界。不好说,佛也说不了,我们更无法说清。

“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也是说理谛之法,真如实法。这种理谛之法是般若智慧的直观体验境界,无法想象,无法用言语表达,就像哑女做的爱情美梦,本来没办法说自己心中的体验,实际上已不存在,只是梦中的东西,体验也已经过去了,也无法开口说,是自己心中的一种感受,是“言尽意灭”的境界。佛经上说:言语也起不到作用了,世俗意识也没有了,也不存在了,在这种情况下显出的才是纯直觉境界。因此在《不可思议经》中说:“如来未曾说过一字。”龙树说:“分别思想熄灭,缘境意识消失,诸佛从未对谁说过任何达摩(法)。”说法时要有分别思维,思维活动本身不存在了,缘境意识也就消失了(根据境产生的认识是缘境意识)。我们的认识都是靠主客观产生的缘境意识,这种意识本来也消灭了。佛就是这样的境界,佛怎么会说法?因此说佛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过任何一种法。宗喀巴解释这句话时说:“所谓佛陀说法,只是处于无明沉睡中的人们的一种分别意识所产生的梦境一样的感觉。”从真谛意义上来说佛没有说法。消除分别意识,就没有法和非法的分别知见。“非非法”是否定之否定,是指法。这就是肯定了。非法是否定,非非法是否定又否定,变成肯定的东西,就是法和非法都不存在了,没有分别意识了,没办法说,只是一种自证的直觉境界。所以,对这种法,如同佛没有说,没办法说。佛没有说法的意思是从这个意义上说的。否则为什么会这样讲呢?佛没有说法,那八万四千法又从何而来呢?所以《金刚经》最难理解的就是这些问题。主要要把事谛和理谛分清后,事事用理来破,事事用事来立。有时正面讲事法,有时正面讲理法,但另一方面不能否定事法。事法就是世俗范围内的法。是理法的对立面,没有事法,理法也就不存在了。

八、佛母般若法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佛问须菩提:若有人用七宝(金、银、玛脑、水晶、珍珠、蓝宝石、猫眼宝石)盛满三千大千世界,进行施舍,此人所得到的福德多不多?须菩提回答“甚多”。福德甚多的原因是这种福德即非福德性(无离缘福德自性可言、可执著),因此,须菩提说“福德多”。因为无福德的自性,所以才说福德多,若有性相就成了有限的,不能说无量。因为无自性,以空慧来观福德就变成无量的了。佛又说:若有人能于此经中甚至受持一偈,对他人解说,以此因缘所得福德,远远超过上面所说的那种福德。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佛和一切佛的无上菩提,都是从这般若经中生出来的“芽”。这里说明了受持和宣传般若法的功德大于一切功德。三千大千世界里有 10 亿个地球,用七宝来盛满三千大千世界作为一种比喻,这种施舍的功德大不大?当然功德无量。下面说般若经典,能受持般若经即《金刚经》,自己能够学习,产生信、解(即能诚信佛法和理解佛法的意思),再向别人宣扬佛法,这种功德大于上面说的功德。哪怕是四句偈,更不要说全部的佛法了。《金刚经》中的一个道理你能懂了信了,并向别人宣传,帮助别人理解,这样的功德比七宝盛满三千大千世界进行施舍的功德还要大。这就是说:法施的功德高于一切。上面说了一切佛和一切佛的无上菩提都是从这部般若经中生出来的,船若就是佛母,这种空慧叫般若母。空慧是解脱的唯一之门。佛、菩萨之所以称为佛和菩萨最主要是依靠般若智慧产生出来的。没有般若智慧不能称为佛或菩萨,所以般若是无上正觉的源泉,因此把智慧称做“佛母”,把开发智慧的般若经典称做“佛母经”。为什么把智慧称做“解脱门”和“佛母”呢?因为众生堕落六道,吃苦受罪的最终根源是愚昧无知,这愚昧无知就像遮盖双眼的黑色障碍物一样,因此称做“无明”(漆黑、幽暗)。智慧就像灯光和阳光,用佛法的智慧之光消除无明愚疾,就是解脱,就是佛。获得智慧就如从沉睡中觉醒,故称“觉知”、“觉悟”。人类的一切知识——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都是智慧的成就,不管是衣食住行、工业、科学都是智慧的成果,一切苦难和罪恶都是愚昧的产物,如战争。只有智慧才能解决人生的难题,只有智慧才能改造世界,这就是佛家的观点。芸芸众生就是缺乏智慧,世人的所谓“智慧”都是限于眼前利益、不考虑别人苦乐的智慧。所以,有局限性,也不是真正的智慧。就像现代科学创造了物质文明,但也造成环境污染,造出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佛法是让所有的人活得幸福,所有的动物都应有它生存的权利和环境,不能残害它。人只有智慧还不够,还需要大慈大悲心。现代科学只有“智慧”,无大慈大悲心。佛法不但有智慧,而且有大慈大悲心,同时把邪慧也消除了。若只有智慧,没有良好的品德。犯罪的可能也就多。佛法不承认上帝创世,承认“由业生世”,就是承认智慧创世,世界是人的智慧创造的。因为善恶二业是正智和邪智,或者说智慧和无明支配下产生的行为动作,这就是叫做“业”。业就是思想行为动作,干了坏事有恶报,干了好事有好报。干了好事自己也感到快乐。人们随时都在造业,有的业来世才报,有的业现在就见效果。因此,大乘佛法认为“上帝”就是智慧,道谛就是智慧,皈依“法”就是皈依智慧。皈依“法”,改掉了思想上的愚昧无知,这就是法拯救了你。真正理解皈依法的人不多,一讲皈依佛就认为是皈依印度出生的释迦牟尼,而且认为弥勒、观音、阿弥陀佛是各不相同的佛。这是对佛法根本不理解的表现。佛在法性上是平等的,没有分别,仅仅是分工不同。同一个佛因为需要有时变成弥勒,有时变成释迦牟尼有时变成阿弥陀佛,有时变成观音,有时变成密宗的佛,有时变成显宗的佛,但本质上是一个佛。“三平等”中就讲这个道理,佛都是一样的,到那个境界就没有区别了。认为有区别还是世俗的见解。皈依佛就是发心成佛,要信仰佛的智慧、佛的慈悲。有人说我皈依了,取了法名,穿了僧衣,这只是形式上的皈依,真正的皈依是心上的皈依,不靠形式。皈依法就是要用佛的观点来看待一切问题,对任何人都用大慈大悲心来对待,这样才是真正皈依了法。嘴里可以不念佛,也可以不拿念珠,而要看“行”什么法,这是深层的皈依,高层次的皈依,讲什么形式不是主要的。上师只是指引方向。三宝中佛是指路人,法是地图,僧是引路人,他先走了一步。这里的僧不是寺院里世俗的僧人,佛法中的僧是指解脱了的僧人。起码是见道以上的菩萨僧。皈依的僧人和敬仰的僧人是两种,真正僧人作为佛法的弟子是同路人或朋友,三宝中皈依的僧人起码是菩萨以上的僧,也就是圣僧。因为这种僧人已经觉悟了,才能帮助你。僧是已经走过这条路的引路人,像导游一样。佛虽然指引了方向,也有法的地图,但很多具体的路,地图也包括不了,所以需要引路人。

把佛法称为“大智慧”、“无上智慧”,并不是故意夸大。这种智慧的最高境界就是无分别的自然境界,是“无相之相”,是“不见之见”。在这种境界就能悟到“佛法非佛法,名为佛法”,也就是佛法仅仅是个名称而已。一切事物都是名称,比如桌子,绝对是桌子吗?有桌子的自性吗?为什么不能把它当成床呢?为什么不能说它是凳子呢这就是说桌子没有自性,只是名称叫做桌子而已。任何东西都是这样,名为佛法就是这个意思,仅仅是个名称。佛法非佛法,这种非佛法就是从名称上来讲的,真正的佛法是无相之法,不可说之法,不见之见。曾经有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国王,下面有两个大臣,国王想叫其中一个来继承王位,国王对两个大臣说:你们功劳很大,对我很忠诚,现在你们要什么我都满足你们的要求。其中一个说: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的公主。另一个说:我什么也不要,我要出家,我生下来一无所有,走(死)的时候也不带走什么。最后,国王将江山给了这后一个大臣。国王想:这个人没有贪心,他才是我选择的人。前一个大臣是爱色之徒,不是当国王的料。前一个执著于色,一切都失去了;后一个什么也不要,反而一切都得到了。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世界上的得和失往往是从某个角度来考虑的,而不是绝对的得和失。如果想通了也许失就是得,若弄不好,也许得就是最大的失。对于佛法来说,你想得到什么,也许什么也得不到。但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这也是你的得到。无相之相,无见之见。这在哲学上来说是很高的境界,不好理解,但理解后,才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大道理,一切问题都可用这个道理来认识。如果会用这个道理,佛法就好理解了,不是精通文字上的几句话。佛法都是为了开发你的智慧,有了智慧就有了佛法。佛菩萨和正觉境界也是一种特殊的果报。因此,大乘佛法认为,道谛是智慧,皈依法就是皈依智慧。这种智慧的最高境界就是无分别的自然境,在这种境界就能悟到“佛法非佛法,名为佛法”(义净译语)。

九、四果性空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 …… ”至“ …… 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这一段是说:“须陀洹(入流)、斯陀含(一来)、阿那含(不还)、阿罗汉(胜敌)四种小乘果位,虽然证果,但对证果者来说,其障已破,其道已得,无果可证,也无证得果位的执著。”

须陀洹是进入出世之流(系列)之义,故称“预流”或“入流”,其修证成就是断除三种见惑(身见、戒禁取见、疑惑)。见惑属于思想观点的错误,是比较表面的,在见道以上就可以破除,是比较容易破除的;修惑明知是错误的,但是很难破除,属于思想尝的污染。身见就是处处有自我的观念,一切从自己出发,也就是小我。戒禁取见是把各种戒律看成解脱之门或方法,而且执著这些反而成为约束自己思想解脱的东西。疑惑就是不相信,对真理不能产生信仰,经常疑惑不定。这三种叫见惑。根除欲界九品修惑中的一至五品就到了入流。斯陀含是死后还要在欲界转生一次之义,故称“一来”或“一还”,其修证成就是断除见惑五种顺下分结(烦恼、身见、戒禁取见、疑、欲贪、恶意)和九品修惑中的五至六品阿那含是死后不再在欲界转生之义,故称“不还”,其修证成就是断除见惑五顺上结粗分(色爱结、无色爱结、掉举、无明、我慢)。色爱结是对欲界没有留恋了,但对上层色界、无色界还有贪恋,修定时有掉举,即心神不能集中。掉举是修定过程中的最大障碍,思想散乱、心猿意马。无明是愚味无知,是明见事物真相的障碍。我慢实际上就是傲慢,以为再不去苦难深重的欲界了,产生一种傲慢心。阿那含是断除以上五种见惑和欲界九品修惑的七至九品。阿罗汉是战胜三界烦恼敌人之义(敌人就是贪、嗔、痴),故称“胜敌”,或“无烦恼”,其修证成就是断除五顺上结细分和三界修惑八十一品。粗分是比较表面化的,细分是表面不显露,但深层还有影响之义。

修断烦恼八十一品是按三界九地划分的。欲界地、色界四禅地和无色界四地共称九地。佛教理论,把世界分成三个层次,最下层是欲界,中层是色界,最高层是无色界(无可见身体,但有生命)。欲界人间下面是畜牲界(各种动物,苦难比人深,可以随便被宰杀)、饿鬼界(指的是一种特殊的生命,饥饿是最大的苦,缺吃喝)、地狱(分十八层)。上层还有欲界六重天,这都是高级生命,我们是看不见的。为什么叫欲界呢?主要是有男女的分别。现代叫外星人,我们所说的外星人不可能是色界天人,一般都是欲界的,因为色界人太高大了,超过几个地球的大小,欲界无法盛下。我们欲界的外星人也分六个层次,身体比人大,身体的大小、寿数、身上的光、生活的来源及其生死情况在俱舍论中均有详细说明。把整个欲界算为一个层次。另外色界分四禅天,因为主要靠禅维持生命,不饮水,不吃食品,所以称四禅天,其智力、寿数无法和欲界相比,又分为四个层次,共分色界十七重天。佛经中说“欲界无禅”。我们一般所修的禅是相当低的,无法和四禅天相比,因欲界人的欲望太多,真正禅的境界是无欲的。在学禅的过程中是仿照四禅天的禅的层次来学,真正的境界是很难达到的。另外还有无色界四地,这样就叫三界九地,每一界把烦恼分为九类,每一界的烦恼有不同的特点,九九八十一类。出三界必把八十一类的烦恼破完才能得到阿罗汉的境界。每一界的修断烦恼按强弱粗细分为九品,九地共计八十一品。所以,《西游记》中有八十一难,就是根据这个来的。八十一品修断和一百一十二品见惑全部断除,才算得到出世罗汉果(见惑就是由世界各种文化、生活形成的偏见,有一百一十二品)。成佛还要在此基础上继续修断所知障和圆满十地的功德。声闻阿罗汉从佛的角度来看,还是低层次的,从中观的观点来说知识障一点也未破。不破所知障,遍知一切事物的智慧是得不到的,还要继续修十地。一地突出修舍般若;二地修戒般若;三地修忍般若;四地修精进般若;五地修定般若。真正的菩萨定,到五地才能得到,不到这个层次只能算准般若。六地才有慧般若,有了慧般若,知识障还未破;八地、九地、十地才破知识障。知识障就是妨碍能在一刹那间洞察一切事物的智慧。知识障是成佛的障,是深层次的障,不是出世障。出世障是烦恼障,见惑修惑层次都是烦恼障。佛经说出世可以破烦恼障,比如罗汉已经出世了,但无佛的智慧,所以,层次相当低。一地完全达到舍般若的标准,是达到无人相、我相、寿者相。以上小乘四圣地、四果位的最基本的条件,是获得见空智慧,悟得人无我。能不能悟到“法无我”,中观家和唯识家观点不一致。按照中观应承派的观点,若悟不到“法无我”,“人无我”也无法彻悟,烦恼障也无法彻底断除。这是一个高深的理论问题,这里不准备多说。

“无诤三昧”就是“无烦恼禅”(无诤就是离欲,也就是无欲后得到的禅)。“乐阿兰那行”是离欲清净行。“行者”是指修行之人。

十、理法无得

佛问须菩提:“如来昔在燃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须菩提回答:“如来在燃灯佛处于法实无所得。”佛在未成佛前曾在无数佛前闻法,《贤劫经》中说佛曾以 228000 佛为师,燃灯佛是其中之一。这里说一件佛陀释迦牟尼在过去世拜佛闻法的事。《贤劫经》中说:释迦牟尼在过去世转生为法云时,曾得到燃灯如来的加持获得无生法忍成就,在八地时燃灯如来授记(预言)说:“你将来成佛时号称释迦牟尼。”有什么样的弟子,在什么地方,说什么样的法,能度多少众生都预言了。“无生法忍”就是断除烦恼障,悟得性空之理。从事谛义上说,佛在学道时拜过无数佛,闻过无数法,依法修行,才得正果。学佛的人应多看佛本生记,了解佛是怎样学法的。学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传说常哭菩萨在成都闻法时,地上尘土很多,又没有水,佛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他把血管弄破,用血来洒扫尘土,感动了天神,下大雨,从此以后成都都没有灰尘。不闻法,不修行若能成佛,哪有因果规律可言?佛教处处讲因果,这是佛教最根本的一点。舍般若、戒般若、忍般若、精进般若现在的人无法理解,认识是胡吹,哪里能做到。把财产、妻子儿女甚至自己都施舍给别人,更有甚者割肉喂鹰、舍身饲虎,只有这样的无数大行才能成佛。佛是福慧双修的必然结果。有的讲顿悟,从佛教理论上来讲,是在修福德的基础上才能顿悟,只有一生接一生地修无量世才能达到。从理谛的角度来看,说法和闻法及所闻之法均无自性,如梦幻泡影,说法是幻相,闻法是幻觉,无可执著。为什么说“说法是幻相”呢?因为说法本身就是因缘相合,说的人说,听的人听,悟的人悟,这都是各种条件因素形成达到一定的境界,各个人理解、悟的程度都不一样,实际上和各种事情一样,都是一种暂时的因缘结合,不是永恒的,从理法上来推理,都是幻相,没有可执著的。从胜谛的角度来看一切都是无相的,一切都不存在,从世俗的角度来看都是实事,是不可否定的存在。佛有理解人的他心通,佛虽然不是人,但他知道每一个人是怎么看待问题的,从人的角度他来看这些都是幻相。比如看电影,在电影院看电影的人都把它当成是真的,而实际上是声、像结合在一起的缘起物,是假的,所以说诸法是梦幻、是泡影。何况“法”是自证自悟的境界,非言传耳闻所能获得者。因此佛说“如来无法把自己的觉悟移植给别人”。佛只能指明方向,让自己的佛性来发芽、成佛,因此法是说不了的,自己的法是从自己心中生出来的,佛是无法说的。因此,许多地方说佛没有说过法、无法可说,法本来就是说不了的,无法表达的,是一种思想境界,不是语言所能表达的。语言是一种符号,是抽象的,只能通过它产生一种想象,慢慢地通过修炼产生正觉、正智,因此说“法实无所得无所闻”。比如人的心是难以说清楚的,难道说人没有心吗(指的不是肉团心脏)?在红教中第一步修就是找到自己的心。心的本性是什么?直到感觉什么也没有了,就空了,本性没有了才算入门。本性就是不存在,就是一种空,这是无法琢磨的东西,不是物质的东西。佛法也是指理性和本性的发现。《宝心经》中说,就像地下有许多矿藏,因为你不知道,所以你仍然很穷,一旦你把它开发出来,你就成了富翁。人人心中都有佛性,但都未开发出来,都不认识,所以处于愚昧无知的状态,一辈子碌碌无为,造业受苦,自作自受,一代一代转世循环下去。一旦控掘出佛性,你就见到真智了,就成佛了。这要自己挖,自己发现,佛法只是指明这地方有宝藏。寺院中有一幅释迦牟尼指月的画像就是说佛仅仅指了个方向,月亮在天上而不在水里,猴子却在水里捞月。我们一般人正像猴子一样,追逐水中月影,根本不抬头,看不见天上的月。水中月、镜中花,世俗的佛就是一个影子,不要去抓影子。佛经中说真正的佛就像天上的月,人们心中的佛就像水中的月,有一个镜子,就有一个月影,从江东头走到西头,月亮始终在你的前面,难道月亮在跟着你走吗?人们心中的佛也是这样的境界,挖一千口进就有一千个月亮,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的佛,有的水混了看不清,有的水清了就看清了,水动了也看不清,水静才能看清。这就是为什么要入定,定能生慧的道理也就在这里。所以,能不能得到佛的智慧,就看你的心水能不能定如明镜。

十一、二世间本空

“二世间”指生存空间器世界和有情世间众生。有形体的世界叫器世界,是生命的载体;另外有情世间指的是有生命的众生,合起来叫二世间。佛问:菩萨在成佛之前要创建国土吗(庄严是动词,是创建美好的国土之义)?须菩提答:不,所谓创建国土者,则非创建,是名创建。庄严国土是菩萨成佛前必须完成的三件大事之一。三件大事是:1、福慧双修功德圆满;2、度脱的对象因缘成熟(成佛是为了度众,成佛就是意味着第二次入世来度众);3、弘法国土的条件具备。不具备第一条不能证得无上圆满正觉,不具备第二条就没有度脱的对象,不具备第三条就不能弘法。创建怎样的国土呢?从佛教来说,现在的娑婆世界,国土是我们三界众生共同业力创造的。有这个缘,有这个众生,有这个环境,有这个条件才能弘法度众。这是大家共缘形成的。极乐世界是阿弥陀佛庄严的,是他的愿力创建的。各个佛都有自己的国土,没有国土,没有弘法环境条件是不行的。佛法是一种高层次的教育手段,实施佛法的教育,要有一定的智力条件,即理解能力、认识能力。原始社会没有文化,愚昧的民族是接受不了佛法的。佛法不是迷信的信仰,佛法光有信仰不行,是一种高层次的智力开发教育。佛出世时,正值印度文化非常昌盛的时期,从历史上看,凡佛法普及的国家,文化条件都很好,如汉朝、唐朝时正值文化上升发展阶段,西藏吐蕃王朝创立文字后,才有佛法传播。东方文明比西文文明要早得多,佛法是东方文明的核心和基础,像中国的文化到处都渗透着佛教文化,赵朴初的文章中说:如果没有佛教的话,中国人可能话都不会说,语言词汇,许多都来自佛经,如世界、和平、众生、法律这些词都是从佛经来的。心理素质,即追求善德美德的向善品质,社会历史环境条件等等,与弘扬佛法关系非常密切。佛法难闻,闻法需有内部、外部的条件,众多因素成熟了,才能有佛法。弘传、修持都要有一定的条件。又如在伊斯兰教国家,佛教也是无法弘扬的。这几年由于改革开放,思想环境宽松自由了,大家才敢信仰了,这都是外部条件。没有以上条件佛教就不能产生、发展。密宗为什么有方便法门?因为显宗是从愿心上来修庄严国土的,首先发愿心,经过积德行善,生在条件好的国土,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密宗的简便快速之法就是观修坛城。观修坛城之法,就是庄严国土之方便法门。佛土的庄严景观都是按世人的物质和精神享受的最高标准设计的,是顺应世人心理的一种引渡方便法门。到了佛国后,你就不要佛国了。得不到进向往,得到了就不需要这个世界。对彻底破除色声香味触五欲的佛菩萨来说,黄金和粪土没有什么不同,地狱和天堂一个样,佛的神通可以随便改变一切。释迦牟尼成佛之前无数魔兵抛掷各种武器,刀枪、箭像雨一样射向释迦牟尼,魔鬼最怕释迦成佛。但是,这些刀枪、箭不但伤害不了释迦,反而都变成了五色鲜花雨,这就是佛的境界。对佛菩萨来说,地狱和天堂一样。对地狱的人来说地狱是非常苦的。对于虚妄分别意识和苦乐感受均消失,获得诸法平等成就和任意改变特性的自在神通者佛来说,可以任意改变一切,这叫“自在”。所以,也就没有金和土的区别。对佛菩萨自身来说,所谓庄严国土也无庄严的实相。对我们众生来说水是很重要的,但对不吃水的人来说,有水无水无所谓,不吃饭的人,有饭无饭无所谓,因为佛已脱离了物欲,所以也就没有庄严的实相了。对世人所现出的庄严相,实为虚妄,只是名不符实的空名称而已。因此,佛说:大菩萨应该像看待虚幻的佛国庄严那样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对佛菩萨来说,若对颜色、形状、美丑、香臭味道等均不注意,对一切都无执著,也就解脱了。世人自己把自己的心捆住了,是作茧自缚,所以解脱不了。什么欲望都没有了,什么都空了,还有什么苦恼?还有什么要求?还有什么不如意呢?“住”是指着意、追求、贪恋、认真的意思。对任何事都掌握分寸,不要太执著认真,这才是真正的“潇洒”。对任何东西都不能执著,连成佛都不能执著,一执著就没有什么希望了。“心”是指菩提心,你的心变得无限开阔,就能容纳一切事情了,甚至生死都会无所谓了。佛经上说,你把死看成像逛花园一样,还有什么痛苦?大的方面想通了,一切也都想通了,就会把一切事物看成虚幻的了。以上是器世界本空。

佛又说:比如有人,如须弥山王(应该说“山王须弥山”),须菩提你认为此人身体雄伟高大不?须菩提说:“甚高大,为什么呢?佛说非身,是名大身。”义净本作:“如来说为非身,以彼非有,说名为身。”这意思是说:佛说这个高大的身体,不是身体,身体本不存在,只是名叫“身体”而已。山王须弥山是四大部洲和八小洲中间的一个最大的山,这就是佛教中的器世界。它的形状和地球不同,是一个平面,中间有一个很高大的须弥山,四面是海,海中有四大洲,我们属于南瞻部洲,在四角每角有两洲,共八小洲,外面是海洋。按《俱舍论》的说法,须弥山高度为16万由旬,1由旬等于6680米,16万由旬等于1068800公里,二分之一在海面以下,海面以上高度是534400公里,略呈正方形,比现代科学所说的地球(赤道直径为12756公里)大40倍。按时轮部的说法,须弥山的形状与地球相似,但也不完全相同,下面是半球形的碟状,上面空间又是圆形的,好像是一个大弓形和一个小弓形,形成宇宙。在须弥山的上面空间有日月星辰运行的轨道,时轮法的天文就是根据这个理论来算的。比如一年的日月蚀,算出来相当准确。从时轮来说就不分四大洲了,把整个南大洲(即现在的地球)分为12个地段,太阳昼夜运行都要照遍12段。据说须弥山是由四种宝石形成的,南面是宝蓝色,因此,我们居住的这个南瞻部洲的天空呈现蓝色。由于须 弥山太大,超出了视觉范围,所以无法看到。即使是人的身体有须弥山大,也是各种物质成分集合的一种形体,这形体每个组成部分如手足头腰背等都不是身体,其身体何在?手足头等每一个组成部分,零部件都不是手足头,手足头等又何在?既然手足头这些身体的各个部分都不存在,离开这手足头各个部分的身体又在哪里?身体也找不到,它的大小又从何说起?

人体比鸡大,比山小,这是相比较说的,如果没有相比的东西,这大和小怎能确定?人体比鸡大,就认为人体“大”的话,人体比山小,为什么不可以认为人体“小”呢?既然人体可以说“大”也可以说“小”,哪里有什么“大”和“小”的物质的“自性”?既然不存在大小的“自性”,哪里有什么“大身”?身体是有形之物,有形之物就应有大小之别,既然无大小可言,这种形体怎能称做身体呢?既然没有身体可以确认,这身体不就是一个毫无实际意义的空名吗?这是说明众生世间空,也叫内空。器世界空是外空,认识的目的是为了放弃对身体、对整个世界的执著。自己是虚幻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不畏不怖”。真正悟到一切都是空是相当害怕的,连自己都不存在了,马上就有一种失落感,得道的人都有这种体验。宗喀巴的一个大弟子在宗师讲经时,处于定中听经,悟到这一步吓得把衣服抓住了,宗师笑了一下,说:“你别处没有执著了,想把衣服抓住?”

十二、奉持功德

佛说:比如与一条恒河沙数相等的恒河中的沙,其数量多不多?须菩提说:其恒河的数量都多得无法计算,何况其沙数。佛说:我告诉你,若有善男信女以七宝盛满那样多恒河沙数的三千大千世界,进行施舍的功德多不多?须菩提回答:甚多。佛说:若有善男信女,从这部经中即使是学会四句,向别人说教,其功德胜过前面的功德。

这一段是说奉持宣传般若法的法施功德远远超过财物施舍的功德。因为施舍钱财济贫救苦的功德虽高,但只能解决众生今生今世暂时的饥饿贫困,施舍的福报也只是等质的物质财富。如果自己学习佛法,并向众生宣传佛法,进行法施,启迪智慧,能使自己和别人认识真理,分清善恶,抑恶扬善,摆脱烦恼和痛苦,走上正道。获得长远的幸福,其功德自然远胜过物质施舍功德。这种道理不但在佛经上很重要,就是在世间法上也是很重要的。如不抓教育,精神上的贫困解决不了,是最可怕的贫困。人的主要贫困不是物质上的贫苦,这一点很多人认识不到。法施的功德就在这里。物质上的贫穷至多变成乞丐,精神上的贫穷愚昧会把人变成低级动物和魔鬼,这才是最可悲的。乞丐仍然不失为人,释迦牟尼和他的弟子崇拜的就是淡化物欲的乞丐生活,当乞丐比偷、抢、拐骗、掠夺高尚得多。现在东南亚的僧人仍然过着施舍的生活,僧人没有一分钱,也不需要钱,因为整个国家制度,对僧人免费提供食宿。圣人没有百万富翁,释迦牟尼抛弃了皇太子而去当僧人乞食,现在的人无法理解。现在世界上有多少受苦受难的人,我们信佛的人应该以此受到教育而发慈悲心。我看了一个印度的电视片,介绍那里的人们生活很苦,公开杀女孩,5岁的孩子就当童工,每天工作12小时,否则无法生活,真是人间地狱,我心里很难过,睡不着觉,忍不住泪。从佛教的观点来看,世界上的这类事,太不合理了。

佛又接着说,随便向别人讲说此经,即便是其中的一偈,说经的地方就像佛塔佛寺那样受人天、阿修罗等众生的尊敬和供养,何况有人受持、读诵、信解其经典的全部内容。要知道这样的人,就会得到最上乘第一稀有之法的成就,此经典所在之处就有佛,就有像佛那样受尊重的佛的弟子、菩萨和罗汉。这是在说奉持和宣扬《金刚经》的无量功德。这段经文对那些轻视经教,否定文字般若的邪禅徒,无疑是当头一棒。“法如筏”,到达彼岸之人,才可以抛弃船筏,尚未下水,就想甩掉船筏,哪有比这更愚蠢的想法?慧能的三传弟子叫大颠,他一生抄写《金刚经》 1500 卷,法华经抄了 30 部,他折服了韩愈。这说明正宗的禅家是非常重视经教的。

十三、理法不依言传

“法”指众生和万物固有的“法性”,这种法性不生不灭、非有非无、非一非异、遍及一切事物。这种法不是说了就有,不说就没有的东西。佛是悟到法性者,并不是创法者,他只是向人们揭穿法性这种秘密;但人们对法性的认识不能只靠言语的表述,要靠亲证亲验。佛法只是符合世俗智类型的一种比喻语言,就像对聋哑人的手势语。明见法性全靠自己,在这个意义上,才说:“佛未曾说法。”

须菩提问佛:“此经名叫什么?我等如何奉持?”佛说:“此经名叫《金刚般若波罗蜜多》,你等依此名称奉持,为什么呢?因为佛说般若波罗蜜多,就非般若波罗蜜多,名为般若波罗蜜多。”这就是说,佛说的般若波罗蜜多是用语言解说般若波罗蜜多的符号名称。真正的般若波罗蜜多,无色无相,无所得,无所失,无可奉持。要奉持般若波罗蜜多法,就只能奉持这部符号名称形式的般若经典。遵照这部经典中指示的方法修般若行,定能达到开悟目的。佛又问须菩提:“你以为佛曾说过法吗?”须菩提说:“佛不曾说过一点法。”义净本作“无有少法是如来所说”。因为真法无可说,无法说,说不了。因此说“佛未说过任何法”。佛说的法是一切事物的本质、本性、规律,叫做法性的东西。人心的本质是无法说清楚的,只能通过一定的修持让自己去发现,是说不清,说了也是没有用的东西,所以只能说“佛未说过任何法”,这也是从理谛的角度上来解释。从事谛上来说,佛说八万四千法,说了45年的法,过去的无数佛说过法,到释迦牟尼继续说这些法,未来的佛还要说这些法。因为法性只有一种,比如事物有各种形状,但法性一样都是空的,虽有千佛万佛,说的就是一法。人人悟到这个真理,就成了非凡的人,不悟这一点就是凡俗。佛和凡人的界限就在悟与不悟之间,悟了就没有烦恼,没有分别思想了。佛是无为的,即没有思想,像太阳一样无意识地遍照一切。人因为有思想才有爱憎,有分别心。佛的感应、业都是平等的,无为的。霉烂了的种子无论在什么条件下,也不会发芽,这是本身的问题,不是外部的条件问题。佛和众生的关系就是这样,有些人想好好供一下佛,希望好好保佑我,特别优厚于我,这是世人的想法,佛不会这样。佛是无心的,像太阳一样。这对低层次信佛的人来说可能不理解。

十四、“名”是虚名

佛说:“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多不?”须菩提回答“甚多”。佛说:“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这是说世俗智认识事物、考虑问题,离不开“名称”,认为名称和事物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把名称所代表的事物当作真实的存在。但实际上名称是一个随意性的东西,名和实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名称和事物若有必然的联系,那么:1、没有名称就该没有事物,没有名称的概念,就该没有事物的概念,但事实恰恰相反,世界上有许多无名之物,幼儿和聋哑人的意识中没有名称的概念,却有事物的概念。2、一物名称应该只有一种,一物不应有多种名称(含义不同的名)。既然一物可以有多种名称,其物与名称就没有本质的联系。3、一名应该只代表一种事物,不应该有一名多物的现象,既然一名可指多种事物,其名称就没有确定的内容。例如“张秀兰”这个名字,全国有多少?学术上确定的名称也很难说。名称的随意性很大。

三千大千世界的“世界”是指物质世界,是由各种微尘、物质分子组成的,除了物质微尘没有世界可言。各种微尘都没有确定的体积、形状和成分,在每一刹那之间都在进行着生生灭灭的、永无休止的运动和分裂变化,即无常。当你说此微尘时,此微尘已不存在,哪有什么微尘可言?恩格斯也曾说过:“每一种事物在同一时间内既是它本身,又不是它本身。”这和佛经说得一模一样,每一种事物在非常短暂的时间内变化很大,既是它自己,又不是它自己,即无常。以名取物,物属空名,名属空物。人也是这样,有人指死了就是无常,佛教所说的真正的无常是指在一刹那之间绝对不停的运动状态,思想、物质、身体都在变化,而且觉察不到。名称本身也是空的,仅仅是一个词,语言是一种声音、一种象征、一种符号,不分析,不思考,以虚当实,执实产生妄念,有妄念就不能产生正见。细细思考分析,就会发现名不符实,名实俱假,于是妄想虚构的影子就会消失,眼前一片空寂。达到这一步可算理解了概念性中观义理。真正的智慧是一种体验性的、直觉的、现观的、亲自体验的境界,不是理解的境界。这种经过分析认识的“假”和“空”只是激发无分别真智的一种手段。讲佛法、学佛法、观修都是利用语言、分别智进行分析,激发无分别智的一种手段,并非证悟境界。用这种分别性的空观对待一切事物,就能逐步改变思想观念,激发真智。因此,佛便苦心婆心反反复复教导大家,破除名相,消除虚妄念头。整个般若经内容就是破执,二十空也好,十六空也好,四空也好,最后归为一个空,就是“性空”。

十五、正见稀有

随后,须菩提闻此经深解义趣,感激涕零,说:“我生智以来,未曾得闻如是深经。”(义净本)罗什译本此处作:“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此处所说“慧眼”与“五眼”的“慧眼”并非同一概念,这个慧眼是指一般智慧,故译“生智以来”,和藏译本一致。五眼中的“慧眼”的主要功能是现观人无我与法无我。如果真正得到慧眼,就不会说“未曾得闻如此深经(深经是指无相真理)”。佛家所说的“肉眼”可以看到100由旬以内的东西,1由旬等于6680米 ,100由旬是668000米(668公里)。“天眼”可以看到三千大千世界的形形色色和生命的转世困果。“慧眼”是超世罗汉的心见神通。“法眼”是登地菩萨的心见神通。“佛眼”是佛的遍知一切的直觉。前二眼属世间神通,后三眼是超世神通,凡要根本无法达到。世俗气功要想达到肉眼神通也绝非易事,哪能达到天眼以上的神通境界?“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此人成就第一稀有功德”的“实相”指“正见”,实同真实,并非指“实有”,而是指虚妄想像烟消云散后的清净慧境。这种境界不属世俗智的范围,故称“甚深”。要获得这种真智慧,除观修“二无”(人法无我),还要修施舍、戒、忍等相应的善行。“德助慧增,慧助德长”,德为阳,慧为阻。德慧是相辅相成的,故称慧为“佛母”,佛父是慈悲心、是德性。独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相合不离,名为“金刚”。世人学佛,因解生慧者稀有,因信修德者更少。因信德不足,慧根缺乏营养而生长缓慢,微弱无力,难得开花结果;因慧力不足,正见不生,而善行功德不能无限增长,很难化为达到彼岸的功德。信德善行和智慧正见互为因果,缺一不可。具足清净信德而深解般若经意,生出真智慧而破障断惑,其成就极其难能可贵,堪称第一稀有功德。佛在世时是佛法盛世,信解般若经义,获得无上功德和智慧并不太难。但在“五浊”泛滥的末法时代,信解奉持般若经义,更为难能可贵,更为稀有。

五浊是指:

1、 劫浊(劫难深重);

2、 烦恼浊(物欲重、品质低劣);

3、 见浊(邪说盛兴,偏见多);

4、 众浊(善根、慧根浅,难以引度);

5 、命浊(寿命短促,事务繁多,心身不得清净,得不到闻法修行的机会)。

经文中说的“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就是指这种浊世。佛经中对佛法住世的时限,有几种不同的说法,有的经中说是500年,有的经中说是2500年,有的经中说是5000年。这都是根据不同的地域、不同的信持内容说的。末世人的智慧比较高,容易理解,容易接受佛法,但另一方面,偏见太多,不信仰佛法。有些人虽然能理解,也信,但德行太差,不容易守戒,这是浊世的特点。前500 年是守戒最好的时代,以后就差了。密法时轮中说,佛法就像太阳一样,日夜运转不息,有的地方变成黑夜,有的地方就会变成白天,同一个地区都会有白天和黑夜的相互交替。但总的来说佛法永远住世。佛也分真谛和俗谛,真正的佛是指佛的法身,即断证无上功德。断就是抛弃了一切缺点,断了烦恼,破除了二障;证就是得到了功德。俗谛佛就是指形相佛,指佛的报身和应化身。前者法身无形无相,后者有形有相。佛也分理谛和事谛,理谛佛是指佛的智慧、神通、功勇,都是无相的,三头六臂等有相佛不是真谛佛。“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的“佛”是指真谛意义上的法身佛,这种法身才是真正的佛。有人我相、法我相、众生相、寿者相就无法见到真正的佛,也无法获得真正的佛的成就。永离人我相、法我相,无相无念、无思无为,才能接近真佛和佛的境界。般若智就是这样,也是佛教徒真正皈依的内容。理解佛不要局限在相上,这样的佛是事相上的佛,是比喻佛,形象化了的佛。真正的佛是理性的、看不见的,所以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离开世俗范围内的佛的概念后,才能得到真正的佛)。真正的佛不是名称,不是形象,不是颜色,而是佛不可思议的功德和智慧。《金刚经》就是处处要锻炼破相的智慧,改变认识,这才是对佛的真正的皈依。

十六、忍波罗蜜多

“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稀有”是说“法忍”。世人把自我和自己的五蕴之身以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当成实实在在的东西,爱恋不舍。一旦悟到无我,即悟到自我是一个虚构,自己的五蕴之身和一切属于自己的家庭财产、名利地位都成幻觉,像海市蜃楼一样,像肥皂泡一样,突然消失和失去时,就会产生像失去依靠、掉入无底深渊似的失落感和恐惧感。人在清醒状态下死亡时,也会有这样的失落感和恐惧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时就会感觉到一切都空空如也,连自己也永远消失了,不可挽回了,对自己一生的过错抱着悔恨的心情,看自己的亲人和仇人最后一眼,当此时刻才能与世无争地善言相别。学佛的人如在此时此刻能产生皈依之心和投生人天的愿心,就是一个乘愿上升的良机。密法中的中阴身成佛就是利用这个良机,改变业力,获得自由。显宗佛经中也介绍死亡的过程和死时如何皈依之法,因为人到此时才会产生真正纯洁的皈依之心。

在悟到“无我”和面临死亡时,能不惊、不怖、不畏的惟一的办法就是信解诸法无常、无我的究竟真理,打消一切执著虚妄的念头,从梦幻中觉醒,从无为的恩怨纠缠中脱身,事事用空理观照,清醒、主动、自觉地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有平时怕死,到死时才不怕死;平时不怕死,死时就怕死。平时怕死就会以佛法做到问心无愧,不做坏事,到死时心地坦然,没有负罪感,没有悔恨,这样就可坦然死去。只有真正修佛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要悟到本无所得,哪有所失;生死本是虚幻,何必贪生怕死。这是一个获得真智慧的超凡境界。因此,经中说:闻此空理,“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多”就是说彻悟人无我和法无我的慧般若是第一波罗蜜多——就是第一超世法。法忍是忍波罗蜜中的一种。忍波罗蜜共分三类,即忍辱、忍苦、向善坚忍(见《菩提道次论》)。“忍”是一种最高贵的品质。宗喀巴说:“忍是英雄人物的最高品德,是扼制烦恼的第一法宝,是制伏嗔怒毒蛇的金翅鸟,是恶言刀枪不入的盔甲。”月称《入中论》中说:“无数世行善积德的功德成就,会被一时之嗔怒的烈火烧成灰烬。”因此,没有比嗔怒更大的恶行。嗔怒是下界的烦恼。色界和无色界天,有禅无嗔。要想获得世间禅也要首先消除嗔心,养成心平气和。人世上很多罪业都和嗔心即愤怒仇恨心理有关。“一忍制百烦。”一切烦恼不安,人与人之间的一切矛盾、仇恨都是不忍引起的。吵嘴、打架、杀人、自杀等等不忍恶和罪恶行为皆由怒嗔之情所致,如果人人都能扼扼制愤怒,重视忍德,世界就会平静,社会家庭就会安宁和睦。所以,修佛法的人重视忍德。忍辱就是对别人的侮辱、打骂、讽刺、嘲笑、欺压、凌辱、伤害、冤枉等等不计较、不生气、不报复、不记仇的菩萨德行。这是很难做到的,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菩萨的主要原因在此。忍辱之办法有三种:一种是把侮辱、伤害自己的人看成是自己隔世的父母、亲人,为他们的愚昧无知和五毒所困扰、所驱使的造罪行为产生谅解和怜悯,检查自己的缺点错误,责怪自己,把受辱看成是自己过错的报应;二是把侮辱伤害年成无心无意的自然灾害,没有事件的制造者、责任者,就像水灾、火灾、刮风下雨的受害或无意的事故,不生气,不追究责任。三是把侮辱伤害之类的事情看成是别人提供给自己修忍辱波罗的良好条件,若不发生这类受辱受害之事,如何修炼忍德?因此不但不能生气、计较、记仇,反而应该感激对方——这也是烦恼化菩提的一个事例。佛经上说,我们这个地球上(南瞻部洲)苦深是修佛的优越条件,不是坏事;欲界和色界天不能直接进入佛教,因为苦少,想不到要出世,满足眼前的生活,从底层苦深的地方进入佛门才能逐步上升。苦是使人清醒的良药,有了苦才能认识苦,才能使人想法改变苦。俗话说“退一步天地宽,退十步成圣贤”,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能做到忍辱,在善德的培养上就解决了一大半问题。《入菩萨行》讲了一个道理。即“世人很愚蠢,想把世界上的道路修得平平的,这是永远办不到的。但你可以穿一双打好了皮掌子的鞋,就等于把路修平了。这就是说自己的德性修养很重要,忍苦,就是忍耐人生道路上的各种艰难困苦,克服困难,养成吃苦耐劳的坚强性格。人的一生苦多乐少,不顺心的事太多,如果缺乏忍心,年龄不老,也会愁老。要认识人世的本质和众生的苦难。佛经中说,人生本身就是苦海。世人有三种苦:一种是苦中苦,如人的生老病死苦、饥饿、贫穷,这是人人都能认识到的苦;一种是变化苦,由乐变苦,形似乐,实际是苦,开始乐,结果是苦,人生无常,人的名誉、地位、钱财都是变化的,是变异苦;还有一种苦本身是中性的,但本质上是苦,如人的身体本身是中性的,无苦无乐,但从本质上来说,生到世上很多苦就伴随着来了。佛经中说胎中十月像坐黑牢一样,一生下了哇的第一声哭就道出了你的苦,然后是吃、喝、住、行等生活的苦,直到死才算结束,谁也无法摆脱。所谓的乐是一种镇痛的作用,或者从一种苦境转移到另一种苦境,你感觉稍好一些,如坐久了站一会儿就感到好一些,反之亦然。鲁迅说:“中国人跪惯了,觉得站着、躬着腰是舒服的。又如死刑判死缓......

俱舍论中说:上界的色界天和欲界天人以上的死期是预先知道的,5天前(最下界的欲界天,1天等于人世间50年)身上就有死气了,就有五种征兆,朋友走得远远的,身上出现一种难闻的气味,这时很愁,是愁死的。我们讲空法、智慧、不要执著,就是这个道理。想通了,不想了,不斤斤计较了,用智慧消除思想上的苦根,和最苦的人比较,放弃非分之想,淡化物欲,对生活知足,化苦为乐,就能做到忍苦。化苦为乐的智慧是不容易得到的,若能化苦为乐,世界就是天堂。对菩萨来说世界就是天堂,对人来说是苦海。小乘经中讲:十八层地狱在地上42000公里以下。大乘经中说:自己的地狱是自己的感受,不一定在某一个地方。也许你现在就在地狱里,你的苦境就是你的地狱,地狱、天堂都是自己创造的,而不是上帝创造的。学佛就是化苦为乐的一种办法。密法上的观想把整个世界想成佛国,把众生观想成佛,这就是化苦为乐,这样就能做到忍苦。“向善坚忍“就是树立坚强的信念,坚强的意志,克服向善修行中的种种不利因素和困难,披荆斩刺,勇往直前,不达目的,永不退转。这就是说修法的人需要法忍、向善的忍性。上坡路不好走,想舒舒坦坦修成佛是不可能的。要像观世音菩萨那样发“度不完苦海众生当首裂千瓣“的菩提心,这是观世音在他的师父阿弥陀佛前发的愿。但在度众很长的时间后,众生还未减少,最后他有些灰心,这样一来,誓愿就应了,整个身体粉身碎骨,裂成千瓣。他请师父来拯救,师父来一加持变成了千手千眼观音。像释迦牟尼在前世为普度众生发愿投生火地狱、以狱卒的身份替别人拉车那样为众生受苦,只有这种精神,才能圆满忍波罗大行,进入菩萨的行列。藏传佛教中的米拉日巴,小时候他的家庭很富,父亲去世时,把他和他的母亲托付给他叔父照顾。他的叔叔很坏,把家产归为己有,把米拉日巴的母亲当奴仆对待,不给吃穿,过着牛马一样的生活。米拉日巴十几岁时,有一次亲戚家请客,米拉日巴喝了一些酒,就又唱又跳,他母亲很生气,说:你还能唱,我哭还哭不出来呢,我们的家产全给你叔父吞并了,而且我们当牛当马,吃不饱、穿不暖,你一个男孩,长大后就要报这个仇。报仇有三种办法,一种是打架,但孤儿寡母,打不过别人;第二种是打官司,但我们无钱打官司;再一种办法就是放咒。后来米拉日巴到后藏去学咒语(苯教,非佛教),法术很厉害,到秋天快收庄稼时,亲戚们来到戚父家庆贺丰收过节时,全家15 口人,30多匹马,几百只羊,都被他放咒下的冰块给打死了。师父说:你是否要消灭你的叔叔和婶婶?他说:不能让他们死,否则他们就尝不到穷苦的味道了。这样,师父从咒语中把他叔叔和婶婶的名字取掉他们才幸免于难。后来,米拉日巴到玛尔巴大师那里学真法时,大师就不收他,说佛门不要你这样的杀人刽子手,说他罪孽深重,不让他修法,他硬要求修法。别的弟子听法时,师父便打发他去干活,背石头、背土,白天黑夜都劳动。但他不灰心,以洗罪、忏悔的心去劳动,消罪12年,这才给他传了真法。又修了18年,吃的是草,他的肤色都变成了绿色,这样才修成。现在的人下不了这样大的决心,所以也得不到那样大的成就。所以,佛说:“我昔日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这一段是说佛在未成佛前修了500世忍辱仙人,其中一个是在歌利王时代。有一天忍辱仙人在山上修行,歌利王带领他的宫女、嫔妃、武士到山上玩。宫女、嫔纪在后面走,走不动了,看见一个老者(忍辱仙人)在修行,就围坐在他的周围听他讲法。听了半日,歌利王打猎回来,嫔妃、宫女不见了,就到处找,找到山洞里看见她们在听法。歌利王很生气,说忍辱仙人调戏了宫女。忍辱仙人说,我是修忍辱般若的,虽有美色,我也不会有邪念。歌利王说我不相信,试一试你能不能忍,一刀就把他的耳朵割下来了。忍辱仙人虽然流着血,但不动。第二次又一刀把鼻子割了,忍辱仙人仍然不生气。歌利王说:“你明明心里生气,装着不生气,你是个伪君子。”又两刀把胳臂砍掉,看能不能忍,他仍然能忍。歌利王更生气了,又把腿砍了,忍辱仙人身上流着血仍然不动。这种忍辱胜德,感动了天神,这时,下起大雨,刮起大风,天摇地动,这下歌利王急了,说:“你不生气,为什么天生气? 你若不生气你就治一下。”这时忍辱仙人说:“如果我果真没有生气,会感动天神,身上的肢体都会恢复原样。”说完后,手、足、耳、鼻等立刻长好了。这一下子歌利王就怕了,赶紧磕头,请求原谅说:“你的法真了不起,请给我讲法。”最后歌利王和下属百姓都皈依了佛法。这是歌利王时代的一个忍辱般若的故事。因为他没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他完全空了,所以他没有痛苦,也不会生气。这一段经文是说,发菩提心修施舍波罗、忍波罗,都不能有任何执著念头,要无所为而为之,以成就无为之悲智功德。

十七、无二见慧目

“二见”是两极对立、主客观分离的世俗智见的特点。两极对立就是有无、常断、主客观二见的对立。任何事物的有无的确定是离不开时间和空间的。如某一种事物过去有,不一定现在有;现在没有的,不一定将来也没有。又如一个地方有的,不一定别的地方也有;这个地方没有的,不一定另外一个地方也没有。因此,离开时空条件,无法确定有无。同时,某一种事物的存在或者不存在是根据人们的认识和经验确定的,即按觉察到了没有,发现了没有,认识到了没有来确定有无,例如化学元素、物质微粒子、遗传基因、地下矿藏、外星人之类。但人类借以认识事物的感觉器官的功能和借以利用的各种认识方法和手段都是非常有限的,未被认识、未被发现的领域是无限的。即使认识和发现了的事物,性质的确定也未必绝对的准确。再从事物本身来说,它的本质是什么?有没有被人们认定的那种本质?各种事物既然都处在性质、状态、成分的不断变化和新陈代谢的过程中,离开时空条件怎能确定它的性质呢?过去说佛法是唯心论,这是非常冤枉的。小乘经论派、毗婆沙派、中观应承派、自证经论派都承认客观世界是第一的。有了客观才有主观的认识,没有客观事物的存在,就不会有主观上的认识。认识是主客观的统一,没有一方,另一方也不存在,例如来了一个人,眼睛才看见了。主观和客观事物有则俱有,空则俱空,事相俱有,自性俱空。“无二”智指主客观无二,空有无二。但这“空有无二”是从中观智见的角度上说的,在世俗智见中色和空始终是对立的,见色不见空,见空不见色。圣道(见道以上称圣道)的定境中只有空相,没有色相、物相。出定后的智境,观察事物,便见幻相、虚相。佛地的无二智境中才是色空不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碍空,空不碍色。无二智境中所见的色相,和世俗分别智所见色相完全不一样;无二智境的空相也和世俗分别智的空相不一样。如果佛地无二智所见色相与世俗分别智所见色相没有什么区别的话,那么佛智和俗智就没有什么区别了,或者说凡人都成了佛了。如果是那样的话,理谛和事谛的区别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佛说的缘起性空也就毫无道理了。佛说“此法无实无虚”,就是说一切法、一切事物从理谛角度上说是“无实”,即空;从事相角度上说是“无虚”,即有。这是从两个角度来说,并不是模棱两可的意思。而很多人讲佛经解释这两句话时,都错误地讲成模棱两可的了。这也是佛经上最深刻、最难懂的两句话,从月称大师直到宗喀巴大师就是这样解释的,笼统地说就是“无实无虚”。世人从事物的表面现象看事物,从众缘中割裂开来,单一孤立地看待事物,夹杂上自己的习惯、立场、观点、爱憎感情等浓厚的主观色彩看事物,其结果就会完全走样、变形;就像哈哈镜中的人相,无法看清事物的真相。处于这种情况下的众生,无论发菩提心,修波罗善行,都无法超脱世俗的心理和知见,“如人人暗”——就像人进入漆黑的屋子,“则无所见”——什么也看不见。有般若真智的菩萨则不然,对待发心、住心、行施舍般若、忍般若等善行,都以慧眼相看。“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因为菩萨没有自私自利的思想杂念,没有功利欲望,心如虚空,无相无边,慧如日光,自然遍照。这种大智慧出自般若经,因此,若有人能受持、信解、诵读此《能断金刚般若经》,就能成就无量无边功德,获得无上正等正觉——这是如来佛慧所见,绝无虚假。

十八、大机胜法

佛法是应机之法,是根据不同的思想层次、智力层次、追求层次的机缘进行开示引渡的,就是“对症下药”。对小机之人讲善恶报应之法,旨在堵塞下堕之道,转生人天善道;对中机之人讲轮回之苦,旨在引渡出世;对大机之人讲大智、大悲和大心(利众思想),旨在引渡成佛。“三乘”是方便对机之法,万流归海,三乘归一才是终极之法。

《能断金刚般若经》明讲甚深般若性空大理,暗示广行般若大悲发心,舍、戒、忍、精进、禅定智慧等菩萨行事法。因此法是如来为发大乘菩提心者说的,是为最上乘真理发心者说的,反反复复讲空理,旨在开慧、破执。因其对象是利根大机菩萨弟子,广行般若事法在字里行间只需暗示便通,不需要详细陈述。就像大学里讲数学不需要讲加减乘除四则运算规律一样,般若部明讲理法、暗示事法,有没有理论根据呢?有根据。其根据就是弥勒《般若现观庄严论》和《大乘经庄严论》、《瑜伽师地论》——在这些大乘经论中详细地阐述了广行般若根、道、果事法。读了《金刚经》以为此经只讲开悟见性智慧,不讲善行功德,因而不修舍、戒、忍等善行,只修定慧,妄图“开悟”,就像一只翅膀的鸟儿想飞一样,只能在地上跳跳,永远飞不起来。佛家讲“性空”,是在肯定缘起的前提下讲的,也就是说在“有”的基础上讲“空”。如果说“空”是指并不存在的事物的话,这种空人人都知道,何必费心学修般若法?《金刚经》中先讲“住心”,然后讲“无所住心”;先讲“施舍波罗”,然后讲“无所施,无所受”;先讲“应灭度一切众生”,然后讲“无有众生可灭度者”;先说“如来说第一波罗蜜”,然后又说“非第一波罗蜜”。如此等等,都是先从肯定的角度提出事法,然后又从否定的角度显示理法,以事明道,以理破执,事中有理,理中有事,色空不二,理事统一——这就是《金刚经》这部经典的精神实质。

从章节文字的角度上说,以上对《金刚经》只讲了一半,还没有讲完;但从这部经典的思想内容和精神实质的角度看,既可以说讲完了,也可以说没有讲完。说讲完了是因为这部经典的精神实质是破执断惑,用什么来断?如何断?已经讲得够多了,用前面讲的事、理二谛义,举一反三地阅读后面的经文,不会遇到什么问题。说没有讲完是因为般若法广如大海,《金刚经》只是般若经典中的一小部分,光靠《金刚经》难以掌握深广般若法的全部内容,从这个意义上说,般若法永远讲不完,讲不透。古人说:“半部《论语》可以治天下。”如果真正理解了,别说半部《金刚经》,就连其中那首著名的宝珠般闪光的“四句偈”也能驱散众生心中无边的黑暗。

这四句偈是: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有为法是指有生有灭,因缘所生的一切事物和现象。这四句偈是《金刚经》的观修心法。没有时间读《金刚经》的人,读读这个偈子,细细思考其中丰富的内涵,它的功德作用和读全文是一样的。

下面再讲几个有关问题:

1 、《金刚经》翻来覆去讲空有什么意义?因为观空是显法的核心,是密法的基础。现在学藏密的人多,应特别重视。举个例子:陈旧的观念——自我观念、习惯观念等各种观念妨碍你产生佛法观念,所以就要空。例如地不空无处建房,房不空无法住人,空地上才能长庄稼,空瓶才能装酒,所以,从思想上全部把旧观念清除了,新的思想观念才能产生,这就是为什么处处要讲空的道理。高层次的皈依法就是按照佛法彻底改变思想意识,建立正确的人生观。要破,不破不立。认识世界的本质、生命的规律就是为了开辟一个新天地。空慧就像推土机、爆破术一样。鸟儿要飞就不能拖着蛋壳,斩断拴在鸟腿上的绳子是非常重要的。大多数人想清静,想安乐成佛,却脱不开各种世俗的罗网,作茧自缚,把自己的思想捆得紧紧的,根本无法摆脱,所以,要用空慧来破网,好向外飞。很多人修来修去仍走不出世俗妄念的圈子,永远成不了佛。以世俗的角度来修佛,以世俗的角度来看佛法,以世俗的目的来修佛,这都是错误的,所以,空法是非常重要的。密法上还有更捷的修空法,不是从理论上来讲空法,而是要悟出一切事物的普遍法性空。无论采取哪种手段,最后总是要达到悟空的目的。环境不空,佛的坛城生不出来;业体不空,佛体生不出来。每一部无上密法开始都讲到人、法俱空,讲密法的对象就是那些悟到空层次的人,过去就是这样要求的。现在就不一定了,层次很低了,所以密法的成就也就出得很低了。本来是先要悟空,后才学密,宗喀巴大师讲密法、佛经,开始就是空法,业体要空、器世界要空。第一句就是“空”,你不懂空法,如何来观想空呢?所以空是密法的基础,是显法的核心。显法的最高成就,就是悟空。

2 、再说说修行。修行的主体就是人心,行为是心支配的动作和行为。简单地说修行就是管好你的心,碰到名利、烦恼、生气、欲望时管住你的心,不让心走邪道,不让心堕落,保持心灵的真、善、美。所以,修佛皈依不在表面,不在有无“皈依证”,不在念经拜佛、念咒,不在表面合十,念阿弥陀佛。关键在你的心,要的是真正的佛心。不能以貌取人,不能追求表面的形式。有些人表面不信佛,但他的行为合乎佛法,这才真正是修佛的人。他干了许多善事,但他还未意识到是善事,甚至他连佛的名称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佛法,这样的人应看成是菩萨。真正的信仰应是高层次的信仰,这样才能解决问题。佛在心中,不在表面,多在自己的思想行为上加强修养,这是非常重要的。

3 、佛法讲出世和入世法。很多人讲出世却不懂出世,讲入世却不懂入世。出世就是出污泥、出水面,世俗就像污泥一样。入世就是虽然根在水中、污泥中,但不腐烂,不能说入世了就成世人了。如果人出世了,思想没有出世,也谈不到出世;入世了,若思想也变成世俗的思想,那不是入世,而是堕落。我们一般说修行的高人,不是学问高、神通高,而是思想境界高,这是最主要的标准。佛法上对神通讲是要讲,但神通仅仅是一种度众的手段。我们知道,就连四禅天的神通一般欲界的人都达不到,而且旁门外道也都有神通,所以神通不是佛家的特点。现在讲佛法、气功的人是弄得杂而又杂,一种原因是纯粹不懂,只好杂。佛家讲究纯洁,佛法就是佛法,本身完善,就不需借用别人的东西。信佛就信佛、信儒就信儒、信道就信道,选择好了不要搞大杂烩。做人应有主心骨,不能像水一样无自性。做学问要博采众长,信仰却贵在专一,不能像垃圾堆。

4 、大家想学密法,有人希望在大庭广众中讲密法,这是不行的,这样讲了就不是密法了。机缘好的可以修密法。密法是一种捷径,是更高层次的修法。若把密法降低到一般层次即出功夫、治病的层次就太低了。密法是为了解决人生的问题、生死的问题,是高层次的佛法,所以宗喀巴说密法比一般佛法更珍贵。现在社会上真正懂藏密的人没有几个,因为学到高层次的人,非常怕护法、戒律、他知道泄密的严重后果,所以不外传。实际上核心密法一般人翻译不出来,没有信仰是不能搞这些东西的。密法特别讲究信则灵,半信半疑则害处最大。密法的戒性是最主要的,一般学密法不要听大庭广众中宣传的,这都不是真正的密法。莲花生的预言中说:“街上到处讲密法之日,就是密法灭亡之时。”不随便讲密法是由密法本身的原则决定的。

这次讲座至此就结束了,不是太详细,也不是太简略,详细讲《金刚经》可以讲几个月。这次基本上讲了难点,一般的观点都是藏传佛教传统的俱舍论、般若论、中观论中的东西,有根有据讲的,我个人没有一点随意性的发挥,也不敢发挥。而且也没有新的见解,仅仅是按般若学的观点作了点解释。其他的知识可以创新,惟有佛法不能创新,创新就不成其为佛法。我们不是佛,就没有资格创造佛法。佛法是严肃的学问,不能信口开河。

收尾作偈赠读者:

苦海无涯悟是岸,

出海需乘慈悲船。

若得慧剑破风浪,

万劫航程一瞬间。

人生万物一字经,

细细阅读细细参。

是非真假不必争,

无言事实最雄辩。

(注:该偈作于1994年6月1日 )

1996年春于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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