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中的修行

2017-02-20 更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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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地僧(资料图)

出家整整十年了。有一句流传已久的话,说是“出家一年,佛在心间;出家二年,佛在大殿;出家三年,佛在天边”。这完全是对出家生活的一种误解,也是一种误导。就我自己来说,道心逐年而弥笃。十年之间,佛陀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从大殿,住进我的心间,让我时时忆念……十年之中,我深深感受到佛法的伟大,出家的殊胜难得,也深深意识到一个出家人肩上所承担的神圣而又艰巨的责任。

十年之间,每一个学期所诵的经典也不尽相同,从《地藏经》、《普门品》,到《楞严》、《法华》。自己从害怕写文章,到不时有拙文见于各杂志间。学习的脚步,也从大陆的佛学院,到台湾的佛研所……

十年之间,诸多变化。自己也从一个无人认识的小和尚,渐渐成长为师父建寺安僧、弘法度众的一名助手……

然而,尽管有诸多不同,但有一点却恒常如一,丝毫未变,那就是每天早斋后的扫地。

这是出家以来一门不变的功课,是当初师父规定的。那天,师父对刚刚剃度的、一脸茫然的我说:“出家与在家不同,在家时事事都要顺着自己,图享受,出家则与之相反,要吃苦耐劳,磨练习气。出家人要做四件事,诵经持戒,坐禅,做僧众事。僧众事,许多你还干不了,就从扫地开始做起吧。放下身段,放下你在世间的学位,地位,每天认认真真把院里院外的地扫干净。扫地不是小事,可以了生脱死……”

说完,师父就拎起一把长长的笤帚去院子里扫地了,我也随之而行。不多一会儿,院子里,还有院外那条长长的大路,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片清爽。

师父是个威严的人,不多说话,瞪谁谁怕。师父很注重三件事,一是每天的晨钟暮鼓,二是每天的早晚功德,三是每天院里院外的清扫。师父平时忙,前两事,大多是监督,但最后一件,只要不外出开会,弘法,及办其它事,师父就每天和我们一起扫地。

到了冬季,下大雪,早上斋饭后,师父带领全体僧众出坡,在雪未融化时,把院里院外的路清扫出来。我们,每个人带上口罩,手套,帽子,抡起铁锨,先把雪从中间锨到一旁,然后再一下一下的扫出路原来的模样。大约八点左右,就可全部完成。夜间院子里被雪整个覆盖成一片,无路可走,现在有通往各个殿堂的干净清爽的路,走来走去,鞋子不湿。院外的大路,雪也被扫到一边,无论是人走过,车开过,都安然轻松,不致滑倒。

虽然每次扫完大雪之后,都全身出汗,但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爽快,也有一种别人走过不会跌倒的成就感。

在师父的影响与教诲中,也慢慢知道,扫地,其实不是简单的一下一下的挥舞而已。

那是出家不久后的一个早晨,和师父一起扫院外的那条路。师父在前面,中间隔着一段,我在后面。快要扫完时,看见师父向我摆手,示意我过去,原来地上躺着一只死去的小花猫。它蜷缩在那儿,一动不动。师父说,我们为它诵经,念念往生咒,佛号,送它一程,助它生西。那时,往生咒,大悲咒,还有短短的心经,我都还不熟悉,只是跟着师父念。师父双手合十,念得很专心,脸上是出家人神情中特有的清静与慈悲。师父还为小花猫念了忏悔偈,三皈依,那一刻,觉得这只一动不动的小花猫,不是一只猫,俨然是一个人,一个曾经备受尊敬,此刻庄严离世的一个人。最后,师父让我拿把铁锹,把它掩埋在离寺院不远的一条沟里。

有一次寺院要打佛七,提前打扫一下卫生,在念佛堂和师父一起擦佛像,师父告诉我:擦佛像时,要默默发愿,将来要成就佛一样的三十二相。同时,要知道,擦洗外面的尘,其实是要擦洗内心的尘。扫地也一样,扫的不仅是外面的地,要注意扫自心之地,将无始来的贪嗔痴,扫得干干净净,不染尘埃。《楞严经》有言: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这样扫去,你会扫出不一样的味道了

这些事,让我重新感悟到,扫地,就是在修行。同时,也认识佛教不一样的生命观,体会到出家人与世间不一样的情怀。

就这样,每天清晨,在太阳还未升起,露水还在草间晶莹闪亮时,拎起一把用了已久的熟悉的笤帚,去扫地。一下,一下,落叶扫去,心也慢慢变得明净起来。

而扫地,也渐渐成为生活中的一个习惯,一门功课。

生活中处处是修行(资料图)

后来,考到了闽南佛学院,学校阔大宏伟,有数百名学子在这里读书。第一天开学,分配卫生工作,同学们有的分到教室组,有的负责打开水,有的分到楼层卫生区,我则希望自己依然去扫地,再次去体会在清新的晨光里,一挥一舞之间的妙趣。菩萨保佑!结果真的,还真分到了扫地那个组。

每天早殿之后,是早斋,早斋之后,直接去卫生区,拿起笤帚,去扫地。有一次,无意中抬头,看到大殿前面,郁兰花旁,丁香树下,年轻的学僧们,身着整洁的僧装,手握笤帚,低着头,一下一下认真地扫着地。觉得这真是一幅美丽的图画。

它应该被定格下来。

后来学院做纪录片,有一段就是学僧们早晨扫地的情景。网站的法师,特意在早上跟在我们身后,偷偷将此景拍下。那天,我似乎看到了她,左拍,右拍,远拍,近拍。看来,她也觉得这是一幅画,是一幅亲切,平和又生动活泼,寓意深刻的画。

就这样,扫地是我求学生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伴随着我每天读书的时光,每天落叶扫去了,每天的自己也都在成长。

回想小时候,其实也有帮忙家里打扫院落。扫落叶,扫雪。小小的我,拎着一把比自己还高的笤帚,帮助妈妈,将家里家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但后来,出外上学,那是一个寄宿式的重点学校,有早读课,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跑操,再早读。那时,总是特别想家,只有回到家,才能好好的睡个懒觉。但一个星期只能回去一次,也就是一个星期,只能睡一次懒觉。

每次回到家,母亲都为我们准备了各种各样好吃的饭菜,是学校吃不到的。

但是,父亲对我早上起得晚,有意见。有一个星期天早上,我又在母亲炒菜声中醒来,穿衣下床,看到父亲正在外面扫地。他看到我,停下不扫了,瞪着我,狠狠地、很大声地批评了我:本来就不经常在家,回来后要帮父母干活儿,你学习过朱德写的《我的母亲》吗?朱德那么小的时候,就帮忙家里干各种各样的活儿,后来成为一名国家元帅,还不忘记小时候在劳动中受到的教育。你是怎么读书的?一天之时在于晨,一年之季在于春,一生之季在于勤,如果只读书,不勤快,就把书给读歪了,人走千里爱勤人……

那天,父亲大声说着,似乎真的是火了。

很快母亲从厨房走了出来,对父亲说:巴掌大的地儿,你一个扫就行了,还要孩子去扫,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你不让她歇歇,上学背书,写字,多辛苦呀。

父亲愤愤地说:你真不懂。

觉得惭愧。那天我还是去扫地了。以后,再回去,尽量早起,打扫院落。

时光如梭,飞逝而过,渐渐长大后的我,又去了一个更远的地方读书,每年假期才能回去。后来,参加工作,回去的次数更少了。每次回去,都是匆忙来,匆忙去。父母见到我,总是那么高兴。关于扫地的事儿,父亲不再和我计较了。

但我知道,我的父母,依然是那么勤劳,一如我小时候。他们每天起得很早,家里总是收拾地那么利落干净,还种上了各种花草,无花果,丝瓜藤,葡萄架,栽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门口还有一丛修竹。家,成为一个绿意盎然的农家小院儿。

后来,我出家了,起初父母很难过,母亲哭了好久,父亲暗自神伤。但是父亲很快转变过来,表示支持我,觉得这个选择没有错,很高尚。他看了我寄回去的书,如印祖《文钞》,《安士全书》,《净土十要》,《影尘回忆录》等等,觉得佛法很了不起。尤其是看了我每个学期写给他们的信,知道了我是每天四点多起来上殿,每天认认真真地扫地,性情也变得好起来。父亲很高兴,说我在世间教育中缺失的一部分,在佛门中得到弥补。“孩子,你放心在寺院好好修行,我支持你。不要挂念家里,我会劝导你妈。放心。”果真,不久后,母亲也开始念佛了。

父亲在单位,工作之余,常常把单位里前前后后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垃圾也整理的井井有条。深得经理器重,还给多加了工资。但父亲说:“咱不图这个,图个心安。人要勤快。”

有时,我会给父亲分享经典中关于扫地的事。比如,佛世时,佛陀有一个弟子,周利槃陀伽,记性不好。佛陀开示了一个偈子:“守口摄意身莫犯,莫恼一切诸

有情,无益之苦当远离,如是行者可度世”,周利槃陀伽背了一百天不能成诵,背后遗前,背前遗后。后来佛陀让他在扫地时,摄心念“扫地,除垢”。不久,他真开悟了。

《影尘回忆录》,记载了倓虚大师一生不平凡的经历。书中,倓虚大师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说当年谛闲老法师有一个弟子,叫晒腊和尚,比较笨,事情做不好,经书也不会看,听老法师讲《楞严经》,三天听不懂一句,看《楞严经》犹如看天书。但他又很想学习此经,甚而想以后像老法师那样弘扬此经,做大法师。但又确实如此困难,他有些沮丧,想离开。老法师爱才心切,把他留下来。老法师很随喜他的愿力,但又清晰的知道,此是宿世业障所致,业消自然智朗。于是告诉他一个方法,每天早上拜佛发愿,愿佛力加持,让业障消除。白天让他去做一些苦差事,在厨房扫地,擦桌摆椅,为大众服务。晚上,老法师将自己的楞严讲义给他,让他一字一句地看,乃至背下来。如此大约三年之后,他竟然慢慢看懂了。十年之后,他能复讲了,有时谛闲老法师生病,他还能代老法师讲课。再后来,他真的成为一名弘扬楞严的大法师,深受谛闲老法师的器重。他的真名,叫持律法师。

这是《影尘回忆录》中讲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中的其中一件,对我触动很大。我把它原原本本的复述给父亲。父亲说,这是一个好故事,很激励人。

由上可见,扫地,不是一件小事,远则可了生脱死,近则让自己每天参与劳作,以消业障。

唐朝百丈海禅师,一日不做一日不食,虽然年近耄耋,仍事事亲为,不仗他力。一代高僧,广钦老和尚,教导弟子们如何修行时,也是从劈柴,担水,扫地做起,即使是博士,也是从这个做起。有些人会认为,来寺院就要学习大经大论,进禅堂参禅打坐,扫地这些小事,不屑为之。这是误解,因为佛门无小事。

今年开学,有几名居士加入我们扫地的行列。每天下完殿,和我们一起在大殿前扫地,因为她们的加入,地面似乎减小许多,不一会儿功夫就全部扫完,甚而有时稍稍去晚一些,她们就收场了。

这几位居士如此发心,当然是好事。但我希望她们知道扫地的真正内涵,及正确的心态。当然,更希望,她们只是来帮忙,而不是代替,全包。因为这本来是僧家本份事,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千年古刹里,巍巍堂宇前,参天古树下,有身着飘逸僧装的僧人,在晨光里,在打扫庭院,是怎样的一种无言又朴实的庄严。寺院,不能少了这样的画面。

就在这次寒假结束,离开寺院的那一天,天气特别寒冷。路过大门口,看到我的小师弟脱了大褂,穿着毛衣,打着绑腿,弯着腰,正大汗淋漓的在整理那几桶垃圾。那情那景,让我甚而感动。师弟看见我,合了十,又低头继续工作。

如果都换成义工做此事,我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失落。莲池大师于《竹窗随笔》中有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话:“佛法太盛,非僧人之福”,撞击我心。

撰写此文,感念往日扫地的岁月,感念一挥一舞之间带给自己的劳作的快乐和心灵的成长,感念师父之恩,父母之教。

现在,扫地之量是少了,不像以前那样要一个多小时。但它不会停止,我还会每天这样扫下去,无论是当了法师,还是其它的身份,就像当初做小和尚时那样,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扫下去。而它所代表的修行深意,也已永久铭刻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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